「蘇禾姐姐，你要來看看嗎？」
小滿蹲在切開的牆縫前，小手捧著那個黑色絨盒，奶聲奶氣地問。
蘇禾站在地下室入口，腳像灌了鉛。
她看著那個盒子，喉嚨發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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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河的父母也來了。」陸承舟低聲提醒。
蘇禾猛地抬頭，就看見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站在不遠處。
陳父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陳母手裡拎著個布袋，兩人都瘦得厲害。
「你是蘇禾吧。」陳母先開口，聲音沙啞。
蘇禾點點頭，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阿姨……叔叔……」
「別哭。」陳父擺擺手，「都過去了。」
「我們不怪你。」陳母走過來，拉住蘇禾的手，「星河走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他肯定是去救人了。」
蘇禾咬著嘴唇，淚水滾下來。
「可是我結婚了……我沒有等他……」
「傻姑娘。」陳母擦了擦眼睛，「你才多大啊，你還要過日子的。」
「星河要是知道你一直不嫁人，他在下面得多難受。」陳父也說。
小滿這時候走過來，把絨盒遞到蘇禾手裡。
「姐姐，陳叔叔說，讓你打開看看。」
蘇禾顫抖著手，打開盒子。
銀色的小戒指靜靜躺在裡面，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這是他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陳母說，「當時他還跟我炫耀，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蘇禾哭著笑了。
「他那時候工資才多少啊……」
「三千二。」陳父說，「攢了三個月，一千塊錢的戒指。」
小滿又遞過來那張泛黃的紙條。
「姐姐，這個也是陳叔叔寫的。」
蘇禾接過紙條，上面是陳星河熟悉的字跡。
「蘇禾。等我回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就這麼幾個字。
「他……他還想說什麼？」蘇禾問小滿。
小滿歪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陳叔叔說，他想說，蘇禾，嫁給我吧。」
「我們以後買個小房子，你種花，我做飯。」
「我每天接你下班，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等我攢夠錢，我們就去旅遊，你想去哪裡都行。」
「我保證，以後每次出警，我都會平安回來。」
小滿說著說著，自己也哭了。
「可是陳叔叔說，他沒能做到……」
「他說對不起……」
蘇禾捂著嘴，蹲下來抱住小滿。
「不是他的錯……不是他的錯……」
陳母也蹲下來，抱住蘇禾和小滿。
「好孩子，好孩子……」
陳父站在一邊，偷偷抹眼淚。
程硯看不下去了，轉過身去。
沈清越輕輕嘆了口氣。
「陳星河當時應該是想把戒指和信一起放在消防服里，火災來得太突然，他只寫了一半。」
「後來孟啟榮封牆的時候，把這些都埋進去了。」
「所以十年了，誰也不知道。」
陸承舟眼神冷下來。
「孟啟榮這個畜生。」
「陸隊，外面媒體都來了。」秦晚星走進來，「要不要讓蘇禾小姐避一避？」
陸承舟看向蘇禾。
「你願意接受採訪嗎？」
蘇禾擦了擦眼淚，搖搖頭。
「我……我現在不行……」
「那我們先安排你和二老離開。」陸承舟說。
「等等。」小滿突然拉住蘇禾的衣角，「姐姐，小滿還有話要說。」
蘇禾蹲下來。
「小滿，你說。」
小滿認真地看著她。
「陳叔叔說，他寫的不是讓你等他。」
「他是想說，等他回來，要你答應嫁給他。」
「可是他沒回來，所以這句話沒寫完。」
「陳叔叔說，他不是要你等，是要你好好活。」
「他說，你要是一直等，他會一直愧疚。」
「他說，你現在有老公，有孩子，他很開心。」
「他說，這才是他想要的。」
蘇禾愣住了。
「真的……真的是這樣嗎？」
小滿點點頭。
「陳叔叔還說，你老公對你很好，他放心了。」
「他讓你別再來看他了，好好過日子。」
「他說，他會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幸福。」
蘇禾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
陳母也哭了。
「星河這孩子……這孩子……」
陳父深吸一口氣，拍拍蘇禾的肩膀。
「丫頭，聽見了嗎？」
「星河讓你好好過日子。」
「你要是一直愧疚，他在天上也不安心。」
蘇禾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可是……可是這十年，我一直以為他恨我……」
「他不恨你。」小滿抱住她，「陳叔叔從來沒有恨過你。」
「他只是想讓你幸福。」
蘇禾把小滿抱得更緊。
「謝謝你，小滿。」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小滿拍拍她的背。
「姐姐不哭，姐姐要笑。」
「陳叔叔說，他最喜歡你笑的樣子。」
蘇禾破涕為笑。
「好……我不哭……」
陳父陳母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笑。
「星河有眼光。」陳父說。
「是啊，這丫頭挺好的。」陳母說。
陸承舟這時候走過來。
「蘇禾小姐，戒指和信，你要帶走嗎？」
蘇禾看著手裡的絨盒，猶豫了一下。
「我……」
「姐姐，陳叔叔說，戒指留給你，但是不用戴。」小滿說，「他說，你可以把戒指放在盒子裡，偶爾看看就好。」
「他說，你手上應該戴你老公給你的戒指。」
蘇禾點點頭。
「我明白了。」
「我會把戒指收好的。」
「叔叔阿姨，你們……你們要不要……」
「不用。」陳母說，「這是星河給你的，你留著吧。」
「我們只想知道，他當年是不是為了救人才犧牲的。」
「現在我們知道了。」
「這就夠了。」
陳父也點點頭。
「星河是英雄，我們驕傲。」
程硯聽到這話，眼眶又紅了。
「叔叔阿姨，陳星河的遺骸已經確認了，三天後會舉行追悼會。」
「到時候，他會正式被追認為烈士。」
陳父陳母愣了一下。
「烈士？」
「對。」陸承舟說，「他為救人犧牲，符合烈士認定標準。」
「所有的程序都在辦。」
陳母捂著嘴，哭了。
「我兒子……我兒子是烈士……」
陳父也紅了眼。
「好……好……」
「星河，你聽見了嗎？」
「你是烈士了……」
小滿這時候走到牆縫前,對著裡面輕輕說。
「陳叔叔,你聽見了嗎?」
「大家都知道你是英雄了。」
「你可以安心了。」
程硯看著小滿,喉嚨發緊。
這孩子,到底經歷了多少這樣的對話?
「走吧。」陸承舟說,「我們先送二老和蘇禾小姐離開。」
「外面記者太多,別讓他們被打擾了。」
秦晚星點點頭。
「我去安排車。」
一行人往外走。
小滿走在最後,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
「陳叔叔,再見。」
她小聲說。
「小滿會記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