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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黑夜的期盼

  陸遙離開那條小巷之後,原本打算去國營飯店吃口熱乎飯。

  可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腳步。

  不行。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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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下來要做的事,牽扯太多,萬一遇到熟悉的人,將自己的來歷扯出來,再被那些謀害張家的幕後之人聯繫到一起,容易……

  她越想越覺得風險太大。

  索性一轉身,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閃身進了空間。

  這一待,就待到了天黑。

  再次從空間裡出來,月亮已悄然升起。

  街道上沒什麼人了。

  她從空間裡摸出幾塊桃酥,就著靈泉水囫圇吃了,然後朝著張松節家的方向摸去。

  秋夜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陸遙將脖子上圍著的紅頭巾再次拉起裹緊,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面,腳步輕盈,沿著牆根一路潛行。

  還是保持警惕些比較好。

  誰知道會不會有和她一樣的存在,打著一樣的主意。

  自從偷看了那隱藏在幕後的「先生」,她覺得哪兒哪兒都存在危險。

  縣城的路燈稀稀拉拉的,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正好給她提供了掩護。

  卻說張家院子。

  沒有燈光,烏漆嘛黑的,此時的月光好似在這裡也有意避開一般,只有風吹過破敗的窗欞時發出的嗚咽聲。

  正屋裡,兩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炕上,緊緊抱在一起。

  「哥哥,」

  紫菀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顫抖,「你說漂亮姐姐會不會不來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努力想要看清哥哥的臉,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小手緊緊抓著哥哥,仿佛一鬆手,就會失去最後的依靠。

  張松節沒有說話,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緊了一些。

  其實他心裡也有些拿捏不准。

  非親非故的,陸遙完全沒有必要管他們。

  他們就是累贅,是包袱,換了任何人,都不會願意接手這樣一個爛攤子。

  更何況,陸遙自己也是個下鄉知青。

  他以前聽媽媽說過知青的事,見過那些不願意下鄉的人,作天作地的。

  也見過那些下鄉回來的人,變得苦不堪言。

  陸遙作為知青,日子過得肯定也不容易,哪有精力來照顧他們兩個拖油瓶?

  可是……她答應了的。

  張松節想起白天陸遙離開時那個堅定的眼神,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說她會回來的。

  那樣子,不像是在騙人。

  「不會的,」

  張松節終於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堅定一些,「姐姐答應了,一定會來的。」

  他頓了頓,又問道:「菀菀,你是不是餓了?

  要不要再吃一個桃酥?」

  說著,摸黑從炕頭的白紙上拿起最後一塊桃酥。

  這是他特意留下來的,本來說好要留到明天早上當早飯的。

  但如果妹妹餓了,那就吃掉吧,大不了明天他再出去乞討。

  「哥哥,」

  紫菀搖了搖頭,「這個不是說要留到明天早上吃嗎?」

  她不知道哥哥的心思,只知道哥哥說過,這塊桃酥是要留到明天的。

  在紫菀的認知里,哥哥說的話就是對的。

  她只要聽話就好了。

  「菀菀,你要是不餓的話,咱們就留到明天吃。」

  張松節把桃酥重新放在了白紙上。

  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張松節渾身一僵,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紫菀也感覺到了哥哥的變化,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袖子。

  「誰?」

  張松節低聲喝道,聲音微微發顫。

  「松節,紫菀,別害怕,是姐姐回來了。」

  院外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溫柔得像一陣春風,「姐姐怕你們太小了,磕磕碰碰的,不好出來開門,就自己翻牆進來了。

  這麼晚了,你們怎麼不開燈?」

  張松節繃緊的身體瞬間鬆了下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眼眶熱得發燙,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被人重視,沒有被拋棄的感激。

  「姐姐……」

  他光著腳跳下炕,衝到門口,「自從媽媽走了之後,我們家的電線就被那些人扯斷了……」

  電線被扯斷了!

  陸遙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聽得出來,張松節表面上看著平靜,但那平靜之下,藏著多少委屈。

  可想而知。

  所以說,這幾天,兩個孩子一到晚上,就一直待在黑漆漆的屋子裡?

  沒有燈,沒有光亮,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恐懼?

  這給孩子心裡造成了多大的陰影?

  她不敢想下去。

  這些人太狠了!

  這要是她沒有來,後面會發生什麼?

  一想下去,胸口的怒火就要燒穿她的理智。

  「姐姐,快進來,外面冷。」

  張松節看出了陸遙的狀態不對,便上前拉住陸遙的手,將其拉進了屋子。

  這時,炕上的紫菀終於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兩隻小手死死摟住陸遙的脖子。

  張松節的眼眶也紅了,但他咬著嘴唇沒哭。

  他是哥哥,他不能哭。

  可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陸遙抱起紫菀,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手電筒,按亮了放在炕上。

  暖黃色的光暈灑下,驅散了屋裡的黑暗。

  「姐姐走的時候,著急忙慌的,忘了給你們多留一些吃的。」

  陸遙在炕沿邊坐下,「你們晚上吃的啥?」

  「姐姐,我們吃的中午的桃酥,」

  紫菀伸出小手,指著炕頭,「還有一塊沒有吃完,哥哥說留到明天吃。」

  陸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炕沿邊的白紙上,乾乾淨淨的,一點桃酥渣也沒有。

  只有一塊孤零零的桃酥,靜靜地躺在那裡,在昏黃的手電光下,顯得那么小、那麼可憐。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是姐姐的錯,」

  陸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都忘了給你們準備晚飯。

  姐姐這裡有很多,你們別怕不夠吃。」

  說著,從隨身帶來的布袋裡又拿出了一斤多的桃酥,放在炕沿的白紙上。

  說實話,也就這玩意兒方便,不用加熱,直接就能吃。

  陸遙看著張松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桃酥,先遞給了紫菀——這個十二歲的男孩,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第一口永遠先給妹妹。

  那一刻,陸遙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