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從張家院子走出來,心裡沉甸甸的。
兩個孩子以後的去向是個問題。
晚上要用到的硃砂,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到!
涉及到封建迷信,藏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擺到明面上,看來只能先去中藥店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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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雖然已經活了一輩子,但上輩子從下鄉到死,一直在向陽村打轉。
這縣城,她還真不怎麼熟!
還有那「借命養身符」——這些東西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得她心神不寧。
也是醉了。
亂七八糟的。
陸遙一邊走一邊琢磨。
只顧自己,沒看前面,猛地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
一聲悶響,兩人同時踉蹌了一下。
她只是向後退了半步,對面的人可實實在在的跌倒在地。
陸遙趕緊上前去扶,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觸手冰涼。
不是那種冬天凍著的涼,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陰氣的涼。
就在她碰到那人的一瞬間,一股比之前在張松節家感受到的更加刺骨、更加濃烈的陰氣,從對方體內竄了出來,順著她接觸的皮膚,直接湧進了她的身體。
那陰氣之猛烈,幾乎要把她的經脈撐裂。
更要命的是,她體內的聖蓮,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搖曳起來,不由分說地把那股陰氣全部吸了個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陸遙甚至來不及反應。
要不是現在是大白天,太陽正烈,這股陰氣湧入的瞬間,她怕是當場就得暈過去。
這還是好的。
一個不留神,容易被衝擊成傻子。
這聖蓮……簡直不講武德!
再這麼搞下去,她不死也得殘,說不定還被有心人抓去,真是狗了去了。
心裡罵了一句,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異樣。
陸遙扶穩那人,定睛一看。
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婦人,頭髮花白,穿一件深灰色的布棉襖,雖然款式老式,但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
老太太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卻樂開了花。
就剛才那變化,作為當事人,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遇上高人了。
不管了,說什麼也要把人請到家裡去。
老太太立馬計上心來,彎腰用手摸著腳踝。
「大娘,您沒事吧!
不好意思,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沒注意到,撞了您。」
陸遙一邊道歉,一邊暗暗觀察。
老太太這會子,心裡美著了。
這種久違的溫暖——她已經快忘記是什麼感覺了。
活了六十多年,什麼世面沒見過?
「小姑娘,沒啥大事。」
老太太擺了擺手,「就是這腳好像扭了,走不了路了。
你看看你這會兒方便嗎,能不能把我送回家?
放心,大娘是好人,家就在前面拐個彎的那個紡織廠家屬院。」
陸遙心裡「咯噔」一下。
按說剛才那一下,不至於把腳扭了吧!
一時有些拿捏不准,不過看老太太剛才那摸腳踝的動作,好像真的扭了。
「送您回去倒是沒問題。」
陸遙斟酌著措辭,「就是您這情況,真不用送醫院嗎?
要不咱們還是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不用!」
老太太連連擺手,語氣篤定,「我的情況我知道,是小毛病,經常磕磕碰碰的,都已經習慣了。」
經常磕磕碰碰?
陸遙立馬覺得不對勁。
再加上老太太剛才那一身的陰氣,難道說自己又碰上了需要出手解厄的客戶?
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剛才那一剎那,自己差點陰溝里翻了船,搞不好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一個張家已經夠頭疼了,再來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太冒險了。
而且老太太身上的陰氣與張家的有些不同。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聖蓮吸收了老太太身上的陰氣之後,好似冒起了粉紅泡泡。
連帶著她的識海也充滿了濃濃的戀愛味。
初期階段,還是穩紮穩打。
「那好,您小心著些,我扶著您,咱們慢慢走。」
老太太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左腿明顯比右腿沉,像是拖著走。
可被她攙著走了幾步之後,步伐竟然越來越穩。
到後來幾乎看不出扭腳了。
兩人走了大概三四分鐘,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扇紅漆剝落的大鐵門,門口有個老頭坐在那裡喝茶,看到老太太,與之打了一聲招呼。
然後繼續往裡走,全是筒子樓,大概走了兩分鐘,來到了一個小院子。
老太太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了門。
「這就是我家,進來吧。」
拉著陸遙進了院子,回頭把門關好,還順手插上了門閂。
院子收拾得乾淨利落。
靠牆種著幾棵月季,雖然已經過了花期,但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
正房是三間磚瓦房,門窗都刷著暗紅色的漆,玻璃擦得鋥亮。
「這會子也沒啥人,你也不要拘束,就當回到自己家一樣,陪我老婆子說說話。」
老太太說著,拉著陸遙進了正房。
陸遙一進屋,就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屋裡生著爐子,比外面暖和多了。
這個時節,已經架起了爐子。
該說不說,人家是有錢人。
老太太看出了陸遙的詫異,「哎!你別看我們早早的架起了爐子,那是迫不得已,都是老婆子我這身怪病鬧的!」
陸遙沒有接話。
繼續掃視整個屋子,家具不多,但件件都是好東西。
一張八仙桌擺在堂屋正中,椅子是紅木的,雖然款式老,但打磨得光滑如鏡。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款是「金農」——陸遙雖然不懂畫,但也知道這個名字不簡單。
這會子到家了。
老太太也不裝了,走過去把她的外套脫了,掛在門後的衣架上,然後指了指堂屋的椅子:
「坐,自己倒水喝。
大娘去換件衣服,馬上就出來。」
說完,徑直朝裡屋走去。
原來老婦人是紡織廠廠長的老娘秦老太太。
這位出身本就不凡,見得世面也多。
打眼一看,就知道陸遙應該是她以前見過的那類人。
現在的政策雖然是打擊,禁制,但私底下還是有很多的。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而且她也不是無緣無故,實在是陸遙那一扶,將困擾了她將近一年的煩惱驅除了。
可見手段不一般,比她私底下結交的那幾位可強多了。
陸遙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思,站在堂屋裡,一陣無語。
這老太太——也太放心她了吧!
一個大活人,剛撞了人,就被拉到家裡,連名字都沒問,就讓她自己倒水喝?
這要是換個心術不正的,家裡東西早就被順走了。
但轉念一想,老太太這做派,不是沒腦子,而是有底氣。
這家裡隨便一件東西,可能都值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老太太根本不在乎丟東西。
她在乎的是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