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家都不在乎!
她一個做客的,有啥好顧慮的。
陸遙大大方方的打量起這個小院。
和張松節家的格局類似,坐北朝南,南北通透。
但比張松節家講究得多:堂屋的地面鋪著青磚,磚縫對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窗戶的位置和大小都恰到好處,既保證採光又避免穿堂風。
還有門的位置和形狀。
這絕對是請人看過風水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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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風納水,格局方正,按理說住在這裡的人應該身體康健才對。
可老太太一身的陰氣是從哪來的?
她正琢磨著,秦老太太換好衣服出來了。
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對襟褂子,頭髮也重新梳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這老太太在以前絕對是個大家閨秀。
就這風格,還有那走路的姿勢,待人接物的闊氣,無不彰顯其身份尊貴。
「姑娘,怎麼不給自己倒杯水喝?
想喝就自己倒,那桌子上都是現成的。」
秦老太太走到桌邊,拿起暖壺給陸遙倒了一杯水,又朝廚房走去,「你坐著喝水,我去拿點東西。」
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盤水果。
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和梨。
「大娘,您別忙活了。
我也看得出來,您老把我騙到家裡,肯定有事。
有啥事您就說,我是個下鄉知青,還得趕著回去呢。」
陸遙開門見山的說道。
再讓老太太磨嘰下去,她今天別想辦其它事了。
秦老太太有些意外。
沒想到陸遙會這麼直接,便在八仙桌對面坐下,「好!姑娘,我老婆子也沒幾年可活的了,就不藏著掖著的。
想必你也看出來了——老婆子最近一年不知道怎麼了,身體一直不利索。
最開始還可以維持,後面越來越嚴重,最近更是半夜被凍醒,渾身像泡在冰水裡一樣。」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老婆子就是想問問姑娘,我是不是被那東西給纏上了?」
陸遙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杯子裡的水差點灑在了桌子上。
這老太太,神神秘秘的,還以為啥事,沒想到是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鬼纏上了,「大娘,您是不是想多了?
咱們現在什麼社會?
解放之後,這些可都是糟粕,不興提起的。」
陸遙說完,秦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和幾分狡黠:
「大娘知道,就是再家裡說說。
姑娘,你們這一行我懂。
我認識好幾個這樣的,放心,不會出事,你要真能幫大娘解決了麻煩,少不了好處。」
陸遙:「……」
合著這老太太把她當成「神婆」了?
不過轉念一想,老太太這反應倒省了她不少解釋的功夫。
而且從她的話語中,不難看出,這縣城裡確實有這類人活躍,也側面印證了老太太的圈子不一般。
如此這般,說不定讓她苦惱的硃砂有了來處。
這買賣完全可以做。
但關鍵是她也不知道什麼地方出了問題,那聖蓮自從吸了老太太身上的陰氣之後,就沒了動靜。
按照聖蓮在張家的操作,這屋子應該是沒問題。
會不會老太太本身生了什麼怪病?
「大娘,封建迷信不可信。」
陸遙放下水杯,一本正經地說,「但是我從小學醫,要不……我給您看看?」
秦老太太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行!我懂,就看病。
你儘管看。」
說著伸出右手,放在八仙桌上。
陸遙搭上她的脈。
指尖剛一接觸,就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像絲線一樣的東西在老太太的經脈里遊走。
那東西極細,若不是融合了聖蓮,感知力暴漲,根本發現不了。
她凝神細查,越查越心驚。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寒氣、濕氣,也不是什麼煞氣陰氣,而是一種活的、有靈性的東西。
平時都在沉睡。
只是在一年前,不知何故,被驚醒了,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醒來活動一下,釋放出一股陰寒之氣,擴散到全身。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陸遙的眉頭越皺越緊。
秦老太太坐在對面,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越來越篤定——這次碰上真高人了。
之前請的那幾個大師,進來之後先是繞著屋子轉三圈,又是問生辰八字,又是畫符念咒,折騰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眼前這姑娘,什麼都沒問,光是把脈就讓她全身暖洋洋的。
「老太太。」
陸遙鬆開手,抬起頭,指著腎臟的位置,「您這個地方,是不是有時候會猛地疼一下,大概一刻鐘,然後就開始全身發冷,一次比一次嚴重?」
「對對對!」
老太太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自從去年開春疼了一次之後,幾乎每個月都來那麼一下,後面身體就越來越冰冷!
大師,我還有救嗎?」
「大娘,我可不是什麼大師,就是個小醫生。」
陸遙認認真真地說,「您這不是其它的,也不算病,準確的說是中毒了。
而且中的還是苗疆的蠱毒。」
「什麼?
苗疆的蠱毒?
你確定?」
秦老太太猛地站了起來,手一揮,把桌上的茶壺掃到了地上。「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但她根本顧不上茶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迷戀,還有一絲……像是被證實了某種猜測後的緊張。
「錯不了。」
陸遙看著地上的碎片,心裡暗嘆這老太太有故事,「是一種叫『一線牽』的蠱。
這種蠱應該是一對,一般是由兩個相戀的人共同孕育培養的。
女子負責陰屬性的,男子負責陽屬性的。
一陰一陽,等到培養大成之後,男女雙方再結合,對自己的身體和後代都有好處。」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老太太的眼睛:
「但是,如果男女雙方後來沒有走到一起,就必然會被蠱蟲反噬。
看老太太現在的樣子,應該是男方主動承擔了所有的反噬。
而您現在出問題,是因為男方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已經沒有能力再壓制蠱蟲,所以您這邊才會被反噬。」
「什麼……你的意思是……男方一直都活著?」
秦老太太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肯定的。」
陸遙語氣篤定,「要不是男方一直在遏制蠱蟲的反噬,您這邊恐怕早就……」
她沒說完,但話里的意思,秦老太太全聽懂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紅了。
緩緩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沒有哭出聲,但那無聲的顫抖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