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再次踏進正房。
看到炕上的小女孩已經吃完了手中的桃酥,正靠在哥哥身邊,眼皮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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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依然昏迷,呼吸平穩了許多。
還有些時間,陸遙決定去那個門房看看。
剛走到門口,炕上的男孩忽然動了一下,接著猛地睜開眼睛,身子一彈,坐了起來。
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傷口,而是一把將身旁的妹妹摟進懷裡,兩隻胳膊像鐵箍一樣緊緊抱著她,渾身還在微微發抖。
確認妹妹還在、還活著,他才抬起頭,看向陸遙。
那雙眼睛裡滿是警惕、恐懼。
「別怕,我不是壞人。」
陸遙儘量安撫。
她怕這男孩做出一些傷上加傷的舉動,「我是下鄉知青,偷偷跟著那些人過來的。
等那些人走之後,我是聽到你妹妹在哭,才進來的。
你現在怎麼樣?
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男孩的眼神慢慢從警惕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沒有……謝謝姐姐。」
「不用謝,你後面有什麼打算?」
陸遙問道。
男孩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說:「我……我想帶著妹妹去找爺爺奶奶……」
「你知道爺爺奶奶去了哪裡嗎?」
「不知道……」
男孩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陸遙心裡一沉。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帶著一個六歲的妹妹,連爺爺奶奶被下放到哪裡都不知道,怎麼找?
就算知道,這一路上,人販子猖獗,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怕是還沒走出陽縣,就被拐走了。
更何況,這孩子的媽媽死的蹊蹺,說明背後有人操控,再加上那些「土匪」。
可以說真正的危險恐怕還在後面。
想要安然無恙的離開?
難上加難!
不能放任不管。
陸遙在心裡下了決定。
不為功德,就沖這兩個孩子——她也要保他們。
有那麼一瞬間,看著炕上這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小身影,她想起了上輩子自己孤身一人的日子。
都是苦命人,都在夾縫裡求生存。
「給你,先吃點東西,補充些能量。
等吃完咱們再想其它辦法。
這地方肯定不能住了,要不然你總是受傷,你妹妹年紀又小,不是個事。」
陸遙說著,把炕沿上的桃酥遞了過去,「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還有你們院子裡,也就是正房對面那個門房,平時誰住?」
「姐姐,我叫張松節,我妹妹叫張紫菀,你說的那個門房,平時都不住人。
不過以前爺爺的堂兄弟,也就是我的二爺爺,他們一家子來縣城的時候,就會過來借住。
一般他們家人來了,就住到那裡。」
張松節一邊狼吞虎咽的吃著桃酥,一邊給陸遙解答。
「慢點吃,不急,你們的名字真好聽,是你爸爸媽媽給你們起的嗎?」
陸遙走過去,擦了擦張松節口邊的桃酥渣,問道。
「不是,是我爺爺起的。」
張松節解釋道。
「哦!你爺爺真有學問,那你爺爺和你那個二爺爺關係怎麼樣?」
陸遙問道。
「以前還好,但有次我聽到了他們吵架,不知道為了什麼,後來二爺爺家就和我們不怎麼來往了。
那個房子已經空了好幾年了。」
張松節想了想,說道。
「慢慢吃,吃完了咱們去那個房子看看。」
說著,陸遙將稀釋了的靈泉水拿出了一壺,遞給了張松節,「喝點水,要不然容易噎著。
給紫菀丫頭也喝一點。」
張松節也不客氣。
他已經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報答陸遙。
說起來,自從他媽媽去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們釋放善意。
不過總覺的陸遙有些面熟,但具體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不想了。
反正姐姐是好人。
張松節接過水壺,先給妹妹喝了一口,然後自己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靈泉水入喉,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他感覺身上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消散了不少,連頭上的傷口都不那麼疼了。
知道是好東西,紫菀又被餵了幾口,小臉慢慢有了血色。
兩個孩子因為喝了稀釋的靈泉水,恢復得很快,吃完桃酥後,已經能在炕上活動了。
陸遙看著他們,「走,咱們去那個門房看看。」
離得近。
兩個小傢伙被靈泉滋養,渾身是勁。
三人很快就來到門房前。
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但鎖已經被砸壞了,門虛掩著。
張松節上前一推。
門就被推開了。
他不知道陸遙要幹啥,再說這個門房裡可沒啥好東西。
而且就算有,也被那些惡霸搶走了。
確實,門房也就十幾平,右側方盤著一個土炕,上面覆蓋著一個破爛的草蓆。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而陸遙感應到的陰氣,就是從土炕正中央傳出來的,「你倆先往門口站一下,我把炕上的草蓆扯下來。」
說著一躍,跳到了炕上。
看的門口的兩小傢伙目瞪口呆的。
草蓆被扔下去,塵土飛揚的。
陸遙連忙跳了下來,將兩小隻一手提了一個,迅速出了房間。
在門口等了一會,確定裡面已經塵埃落定。
才重新進去。
炕上沒有了草蓆的遮擋,一目了然。
只見炕中央有一個凹陷,大概有嬰兒巴掌大小,裡面放著一個疊成了三角形的黃紙。
陸遙再次跳上去,將其拿在手中。
一接觸到它,體內的聖蓮猛地一顫,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竄上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這東西?
不是好東西。
「姐姐,那是什麼?」
張松節站在炕下,仰著頭問。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嘴唇發白,握著妹妹的手也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陸遙跳下炕,拉著兩個孩子退到院子裡:「咱們先打開看過了再說。」
三人站在石榴樹下。
陸遙展開那張三角形的黃紙,上面用硃砂畫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符號——像是字,又不像。
反正她不認識。
圖案的中心是一個扭曲的人形,周圍環繞著一圈圈同心圓,像水波一樣擴散出去。
陸遙瞅了半天,愣是沒有看明白。
她的風水傳承里主要是陣法方面的知識,符文這一塊知之甚少。
這畫的是什麼。
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就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識海中的聖蓮忽然一陣輕顫。
一道信息流湧入她的意識——借命養身符。
顧名思義,借他人之命,養自身之身。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符術——將符紙埋在某人的居所核心位置,利用符文上面的咒術,慢慢侵蝕居住者的生命力。
將其「借」給施符者,用來延長施符者的壽命或治療其重病。
而被侵蝕的人,輕則多病短壽,重則家破人亡。
不過有個前提條件,畫符的時候,硃砂中必須要摻雜一些居住者的血液。
可是不對啊!
怎麼看這門房也不是這所宅子的核心,為啥「養身借命符」埋在這地方,也能發揮作用?
「難道說?
我乃個去!
好高明的借勢陣法!
難怪院子裡的石榴樹,還有那麼一絲生機,原來是借用了石榴多子的功能。
這麼說,那一絲生機是這兩個小傢伙的?
不對不對!
老樹盤根,所以張松節的爺爺奶奶應該還活著!」
這地方是不能多待了。
離開之前,還得把這張符紙處理了,要不然這倆小傢伙也是朝不保夕。
好在風水秘術傳承中有怎麼破除這個的陣法。
不過現在手頭缺少工具,「松節,姐姐要先走了,不過你們別害怕,那些人剛來過,今天應該不會再來。
等姐姐走了之後,你就把門從裡面鎖好。
記住,任何人叫門,你都不要開。
等姐姐準備妥當,晚上再過來幫你解決這道符的麻煩。
還有,你也好好的想想,接下來什麼打算,完了告訴姐姐,姐姐看看怎麼幫你。」
張松節顯然看出了陸遙的凝重:「姐姐,我都知道了。」
遲疑了片刻,繼續道:「姐姐,還請你告訴我,這符紙到底是幹什麼的?」
那雙十二歲的眼睛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執拗。
陸遙猶豫了。
這么小的孩子,不該承受這些。
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讓她想起了一句話:你若不正視黑暗,黑暗就會把你吞沒。
最後,還是大概的說了一遍。
張松節聽完,一言不發。
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兩團火苗。
那火苗不是溫暖的,是冰冷的、帶著恨意的、像寒冬里凍裂的河面下暗涌的激流。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滲出絲絲血跡。
「松節。」
陸遙蹲下身,輕輕掰開他的拳頭,用布幫他擦去掌心的血,「你現在還小,妹妹還需要人照顧,不能胡鬧。
這東西背後的事,還有那些算計,都不簡單,咱們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