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星艦上的幾日，懷序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自己房間裡度過的。
倒不是害怕跟人打交道，主要是懷序對星際的很多高科技始終一無所知，儘管有幾個人能幫他打圓場，但懷序還是擔心給人瞧出端倪。
也是在去食堂之後，奈維爾給他送來了同款光腦。
一枚小小的、薄如蟬翼的手環，戴在手腕上冰冰涼涼，幾乎沒什麼感覺。
於是窩在房間的日子裡，懷序一直在研究高科技光腦。
他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儘管星際通用語學得艱難，但奈維爾貼心地給他的光腦配備了智能助手，只用喊兩聲就會自動跳出來，再幫懷序處理各種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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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懷序對星際的認知是從星際幼兒讀物與動畫片開始的。
懷序倒是在荒星見過一些破破爛爛的幼兒讀物，但動畫片是決計沒有見過的。
每次珀涅蘭或是奈維爾給少年送餐上門的時候，隔著門便能隱約聽見裡頭調到最大的動畫片的聲音。
很幼稚、很童真。
也意外地適合懷序。
至少在用眼過度的星艦時光中，懷序對星際自由聯盟的基本情況已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那些個複雜的勢力倒是仍然一頭霧水，但這些了不了解其實無關緊要。
這是奈維爾向他保證的。
「這十七年裡你沒有露過面，沒有參加過任何宴會和大型活動，所有人都對你一無所知。」當時的奈維爾把玩著手裡鴉綠色的吊墜，彎眼向懷序看來，「你是我好不容易養大的小維洛恩，沒有人值得你花多餘的心思。」
奈維爾·維洛恩，星際自由聯盟最著名的黑心商人，背靠黑白通吃的維洛恩家族，他最是有資本說這樣的話。
經過斷斷續續的十餘次躍遷，星艦抵達卡特星系中央星球已是十幾天後的事。
懷序學會了星艦上幾乎所有科技產物的使用方法，但奈維爾在離開星艦之前，偷偷地、遺憾地告知他。
「莊園裡使用的都是我資助的研究院自主研發的最新型科技產物，」奈維爾攬著懷序的肩，一手幫少年拎著皮箱，一邊附耳低語，「這星艦上的東西都過時啦。」
原本沾沾自喜的懷序聞言微微瞪大了眼，下意識抱緊了懷裡裝著蛋殼的盒子，四下看看確定沒人注意他們這邊，少年才又側頭跟奈維爾小聲說話：「那我什麼都不會的話，會被人發現不對勁嗎？」
「這倒是沒關係，我長期居住的莊園裡其實沒有什麼人類傭人，為數不多的都是可以信任的。」奈維爾用空著的手拍拍懷序的肩，「我就提前跟你說一下，免得小懷序到家發現沒辦法直接使用家裡的電器，又覺得是我的問題——」
奈維爾拖長了尾音，頗有些可憐巴巴的意味。
「我才沒有！」懷序小聲抗議。
「哎呀，那喝了三天熱牛奶就三天不肯理我的是誰呀？」奈維爾輕笑。
這句話倒是沒刻意壓低聲音，旁邊正排隊下星艦的軍人都不由側目，善意的目光落在懷序身上，對人目光敏感的懷序不太好意思地往奈維爾身後藏了藏。
像只受了驚的小貓。
「小孩都不喜歡喝熱牛奶的，我家小子也不喜歡。」旁邊響起聲音給懷序打圓場。
緊接著又是一人附和：「是啊是啊，我家丫頭也不愛喝，正長身體的時候呢，可頭疼死我了。」
見狀，懷序也開始「就是就是」地應和：「還是冰牛奶好喝！」
懷序和奈維爾排在隊伍的最末尾，後面只剩下處理後續的幾名後勤。
踏上舷梯的時候，懷序顯而易見地緊繃起來，奈維爾不得不再次攬上少年的肩膀，將瘦弱的軀體往自己這邊又帶了帶，力道加重了些。
給足了懷序安全感。
懷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抬眼掃視一圈周圍的環境，但仍不免被降落地的恢弘震住。
「這裡是星際自由港，所有民用軍用星艦都在這裡停靠，兩者有不同的停靠地點，這裡是軍需A港。」奈維爾低聲給懷序介紹。
星艦艦身遠遠高過地平線，因此懷序踩在舷梯的最高一層，能望見更遠的地方。
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一眼望去幾乎都高聳著直入雲端，樓房外牆是反光的玻璃板，比懷序見過的最亮的燈還要亮。
舷梯盡頭是雪白色的地磚，鋥亮得幾乎也在反光，剛從星艦下去的軍人們在此列隊，整齊劃一、賞心悅目。
方陣的最前端是紅髮的西爾維婭，同樣一身軍裝、戴著軍帽。她在說話，只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懷序聽不見，西爾維婭和懷序記憶中或溫和或嚴肅的模樣全然不同，以懷序匱乏的詞彙，只能想到一種形容。
——一位最威嚴的長官。
「私下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是那麼好說話，別擔心。」額頭被人輕輕彈了一下，懷序回神，在他前面一級階梯的奈維爾看著他，笑意盈盈。
不疼，但懷序還是下意識捂住額頭，小聲反駁：「我才沒有擔心……」
他只是覺得，這樣的西爾維婭很帥氣。
帥氣得讓人……心嚮往之。
奈維爾作為失蹤者的臨時監護人，不便摻和軍隊的後續行動，和其他幾位趕來的家屬一同簽了字，領走自家的倒霉蛋，便能帶著懷序回家。
「珀涅蘭不和我們一起嗎？」懷序被奈維爾抓著手腕，不著痕跡地一步三回頭，漸漸遠離了仍然站在原地與他揮手告別的珀涅蘭和珀涅蘭的小隊成員。
奈維爾輕嗤一聲：「他們還得回學院，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回去少不得一堆慰問和各種流程手續。」
兩人走的是軍用通道，此時靠港的星艦隻有這一艘，走軍用離港通道的人便也只有他們二人。
建在空中的通道是全透明玻璃組構的，往下看是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懷序新奇地小幅度地跳了跳，「能看到下面欸！」
「是特製玻璃，防止特殊情況用的。」奈維爾解釋，「旁邊的玻璃上有可以打開的門，遇到特殊情況，軍人可以直接從這裡降落。」
懷序驚奇：「喔！」
好厲害！但好像跟他沒什麼關係。
「好了，我們的星梭就停在外面。」奈維爾在懷序眼前晃了晃手，「加快腳步，回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