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星艦的食堂是眾多相似的銀白色大門之後的一個，西爾維婭推門而入。
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懷序吸了吸鼻子，一直沒覺得餓的肚子終於後知後覺地叫起來。
西爾維婭很高，懷序比她矮大半個頭，加上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再一次躲在西爾維婭身後裝鵪鶉。
少年小心翼翼地從西爾維婭身後探出腦袋，打量著食堂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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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食堂的菜色還不錯，味道也很好，只是不能自己選擇。」西爾維婭引人到遠離人群的桌邊坐下，按了按懷序的肩膀，「我去給你拿，每個人的飯菜都是一樣的——如果不想搭理他們的話，不說話就行了。」
懷序乖乖點頭，目送西爾維婭走向鋼鐵牆面一角的另一個小門。
自紅髮的長官一走，原本安靜的食堂便隱隱躁動起來。
懷序環視一圈食堂，發現裡面的人還不少。
只是西爾維婭擔心他不太適應，帶他到了最角落、人最少的位置。
此時最近的有人入座的餐桌還距他兩三個桌子。
懷序並不怕打量審視的目光，荒星這樣的人多了去，只是此時接收的帶著善意和好奇的實在少數，他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直到有人端起自己的餐盤，坐到懷序斜對面的桌上，壓低聲音跟他打招呼：「是奈維爾家的小維洛恩嗎？」
「我叫懷序。」懷序略一思考，點頭應下了這個稱呼，「你好呀。」
搭話被回應的軍裝青年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你家長輩怎麼和你不在一塊呀？從前都沒聽說過奈維爾家裡有孩子，藏得可真夠嚴實的！」
說話的工夫，又有一人端著餐盤鬼鬼祟祟地挪了過來，只是依舊沒有到懷序跟前，而是跟前一位拼了桌，「你好你好！你長得真好看啊！比奈維爾和我們參謀長都好看！」
這在一群只知道訓練和執行任務的傢伙們口中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追求奈維爾的人可以從星際自由聯盟排到玄光帝國了！」青年小聲附和，「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懷序禮貌微笑，沒有摻和兩人對西爾維婭和奈維爾的評價。
他乖巧地坐在原地，視線接觸到的每一個人都會對他點頭示意，懷序笑得臉開始僵的時候，西爾維婭終於端著兩個餐盤迴來。
如她所說，一模一樣的菜色，推往懷序這邊的量明顯比西爾維婭自己的要多很多。
懷序拆開筷子，小心試探了一下：「沒有錯嗎？」
西爾維婭一怔：「什麼錯？」
「這個是不是太多了……」懷序小聲道。
他剛剛看了一圈，沒有人的飯菜比他多了！
在荒星飢一餐飽一頓、吃一次能管好幾天的懷序壓根沒看出來這飯菜量有什麼問題，只知道和旁人的進行對比。
西爾維婭一拍腦袋，「你還在長身體呢，多吃點對身體沒壞處的。」
「吃不完就放著吧，別給自己撐到了。」西爾維婭補充。
懷序：「噢！」
對於吃慣了菜色的軍人而言，這一頓飯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工作餐里最普通的一頓。
但對於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的懷序而言，這一頓飯完全是珍饈美味。
少年的吃相很斯文，配合著那張姝麗的臉蛋，坐在懷序對面看人吃飯堪稱享受。
長發在額前晃啊晃，擋視線的同時也有點妨礙懷序吃飯。
原本吃飯速度很快的西爾維婭慢條斯理地吃兩口停一會兒，警告的視線掃過全場——尤其是隔壁桌偷偷過來的下屬，最後落到懷序身上。
「懷序。」西爾維婭喚，「想不想聽故事？」
埋頭苦吃的懷序一秒抬頭，「嗯！」
「頭髮礙事嗎？要不要紮起來？」西爾維婭摸出一個黑色的皮筋。
懷序輕輕地「啊」了一聲，下意識摸上自己額前的頭髮，又順著頭髮摸到了東倒西歪的發卡。
他的頭髮睡得亂糟糟，今天出來忘記打理了！
但蓬鬆的長髮堆在小孩漂亮的臉蛋上又別有一番美感，以至於見到他的人都以為這是懷序的小巧思。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西爾維婭。
「發卡先拿下來吧，等會我幫你夾上去。」西爾維婭彎了彎眼，主動攬下了幫懷序扎頭髮的工作，「發卡拿好喔。」
她自己對好友送的禮物百般珍視，換位思考一下，想也知道懷序是壓根忘記了打理頭髮。
不然肯定不會讓發卡藏在頭髮里晃啊晃。
於是食堂里剩下的拖拖拉拉不願意離開的人，便都看見了這般驚奇的一幕。
——他們的冷血參謀長，正站在奈維爾家那個叫懷序的小維洛恩身後，動作輕柔、一絲不苟地幫少年挽發。
懷序的頭髮沒那麼長，只夠在腦後扎一個小揪揪。
追求效率的西爾維婭卻沒給懷序束髮太緊，於是那隻小揪揪只是鬆鬆地垂在腦後，額前留了幾縷髮絲用來夾發卡。
懷序乖乖坐在餐桌前一動也不敢動，頭髮被人梳理的感覺太奇怪，和陳姨之前幫他夾上發卡的感覺完全不同。
西爾維婭身上的冷香往懷序鼻尖繞，他皺了皺鼻子，在詭異的安心感里，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心也有點酸。
……原來這就是被珍視的感覺嗎。
「發卡要我幫你別上麼？」側邊伸出來一隻手，手指纖長、指腹覆著繭。
懷序輕輕「嗯」了一聲，藏下化不開的鼻音。
他把陳姨給的發卡放上西爾維婭的手心，一時間覺得她們好像。
都有著一種……懷序說不上來的相似的氣質。
「偏頭。」西爾維婭說。
慣用的命令語氣，但說給懷序聽的溫柔得不像話。
懷序照做，垂眼看著光潔的地面，額發被人撩起，一點冰涼掠過額頭，隨後眼前頓時明亮。
西爾維婭低頭瞧了片刻，將另一枚發卡也別在前一枚發卡邊。
「真好看。」西爾維婭評價。
懷序也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摸剛別好的發卡，西爾維婭沒有制止少年的動作，而是輕聲引導著懷序：「再往上一點……嗯，就是這裡，兩個在一起呢。」
「發卡別在這裡不會擋視線。」西爾維婭說。
懷序抬眼，對上西爾維婭溫和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眼睛好像有點癢，於是又猛猛眨了幾下。
「好好吃飯。」西爾維婭按了按懷序的發頂。
喔！她和陳姨又是不一樣的。
懷序想。
她好喜歡摸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