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懷序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偏頭看向珀涅蘭，似乎在等待珀涅蘭接下來的話。
對上少年清亮乾淨到不含一絲雜質的視線，話到嘴邊，珀涅蘭又咽下了將要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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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道：「算了，老師應該會講給你聽的。」
珀涅蘭不知道懷序和那個傳說中最神秘的種族是否有什麼聯繫，思及老師被流放至荒星的理由，又想到出現在懷序身邊的陳清語……
深知聯盟內部矛盾的珀涅蘭一時不敢繼續想下去，望著懷序的眼神也複雜萬分。
活像將懷序視為了什麼難得一遇的倒霉蛋，眼神中也愈發多了幾分憐惜。
「你一直在睡覺麼？前面我敲了幾次門都沒人應。」珀涅蘭喊智能系統關了窗簾，按上懷序的肩，推著人往外走，「餓不餓？這段時間是連續躍遷的休整期，我們可以到小食堂去吃點東西墊墊。」
懷序一口應下。
總聽人說星際美食多種多樣，荒星沒這個機會嘗試，他早就想見識見識啦！
換下了打滿了補丁的舊衣，懷序穿的是阿姨們給他準備的新衣服。
跟著珀涅蘭一路穿過走廊，兩側排滿了整齊的、房門緊閉的房間，懷序沒有多看，只是盯著珀涅蘭的後背出神。
少年若有所思：「珀涅蘭，這是校服嗎？」
珀涅蘭的衣服和先前見過的軍裝不一樣，倒是和之前破破爛爛的衣服極其相似，純黑的筆挺制服上勾勒鎏金花紋，看上去就勒得慌。
以至於珀涅蘭不得不昂首挺胸，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提前丈量過的。
珀涅蘭應聲，「每個年級的校服都不同，低年級是純白色校服，越往高年級顏色越深。」
「喔！」這還是懷序第一次聽說，他對上學其實沒什麼好感，但先前看珀涅蘭和幾個學生的相處，又覺得如果上學能遇見這樣一群有趣的人的話，那似乎也很好玩。
「為什麼要分不同顏色的校服？」懷序小聲問。
珀涅蘭抬眼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確定沒有穿著軍裝的人才湊近懷序身邊同人耳語，「分校服是為了方便分年級抓人。」
懷序輕輕發出一聲疑惑的「啊」。
「分年級抓人？」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懷序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做賊般地跟珀涅蘭交頭接耳。
儘管還沒有入學，但儼然已經掌握了上課說悄悄話的精髓。
「就像我們現在這樣……在軍部眼皮子底下說學院的壞話，如果被學哥學姐聽到是要向老師們告狀的。」珀涅蘭氣聲道。
緊接著，珀涅蘭繼續補充：「學院的規矩很嚴，規章制度林林總總大概三百多條，裡面藏著各種匪夷所思的禁止事項，違反規則的會被學校抓典型懲罰。
「分校服顏色是為了方便辨認年級，更高效地確認學生。
「比如我之前跟隊裡在學院後山烤肉的時候沒控制好火候，燒焦的煙吸引來了巡查的老師，安賽洛用燒焦了的烤肉賄賂老師，但因為都是黑乎乎的一團，最後老師吃下炭火嗆暈了。
「我們在給老師送醫和留下求救信號逃跑之間，選擇了利用急救課上學習的知識搶救老師，被老師的巡查搭檔發現了。」
懷序聽得津津有味，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睛幾乎在放光，見珀涅蘭不自然地頓了頓，還自認為小聲地催促，「然後呢？」
聽珀涅蘭講故事太好玩了！
「然後他們四散逃竄，被巡查的老師一張張拍下，發到年級群請班主任認領。」
懷序身後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於是這一次不止珀涅蘭了，懷序也跟著僵了僵身子，不大自然地回頭，對上了西爾維婭凌厲的視線。
只一瞬間，與懷序目光接觸的西爾維婭立刻柔和了眉眼，斜睨了開始同手同腳走路的珀涅蘭，抬手按了按懷序的發頂。
「還想聽麼？」西爾維婭彎了彎眼。
懷序猶疑著看了眼別過臉去的珀涅蘭。
又被西爾維婭按著發頂轉回腦袋，動作輕柔而不可置喙。
「想。」懷序老實說出心裡話。
死道友不死貧道嘛。他又不是瑞安學院的學生，有什麼必要擔驚受怕的……
「然後他們幾個被各自班級的班主任認領，全學院通報批評的同時，瑞安學院更新了新的校規。」西爾維婭如數家珍，「禁止使用火系異能在學院範圍內野外烤肉，禁止以賄賂的藉口襲擊老師，禁止使用半吊子水平的急救方法謀害老師……」
懷序微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目光先是與西爾維婭的平靜眼神交匯，隨即落到前面佝僂了脊背的珀涅蘭身上。
「最後，學院強制增加了急救課程，並增加了醫療相關課程在期末考評中的比例。」西爾維婭輕輕結束。
死道友不死貧道……
懷序默不作聲地挪到西爾維婭身後，目送佝僂的珀涅蘭加快腳步越走越遠，直到金髮青年在拐角處和另一位身著軍裝的高大男人迎面撞上。
「……學長。」懷序聽見珀涅蘭這樣賠著笑。
身邊的西爾維婭唇間溢出一聲幸災樂禍的輕笑。
結合剛剛的交談，懷序突然福至心靈，以手掩嘴小聲問：「這座飛船上的軍人都是瑞安學院畢業的嗎？」
他雖然是文盲，但這段時間還是跟著松先生和珀涅蘭惡補了很多常識的。
西爾維婭小幅度地搖搖頭，「不，只有很少一部分。」
「但這一部分人大都在軍部擔任要職，和母校的老師們說得上話。」西爾維婭彎了彎眼，她平日裡清冷嚴肅，笑起來的時候卻相當養眼，像雪地里綻放的梅花，鋒利下藏著馥郁的溫和。
走廊盡頭的珀涅蘭被人拎走，長長的廊道里只剩下西爾維婭和懷序兩個人。
西爾維婭終於卸下面具，幸災樂禍地哼笑一聲：「珀涅蘭那小子從小就不老實，這次回學校又有得苦吃了。正好便宜了我……小懷序，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去吃飯？」
她拍了拍懷序的肩，力道不重，和西爾維婭平時給人的印象全然不同。
懷序也跟著笑起來，他笑得好靦腆，抿著唇，只嘴角上揚了些許弧度，眼睛眯起來，胸腔震動著逼出幾聲很輕的笑聲。
「好呀。」懷序摸了摸鼻尖，試探道，「那姐姐可以給我再講點瑞安學院的故事嗎？」
西爾維婭毫不遲疑地應下，向懷序眨了眨眼：「當然，你想聽哪裡的故事我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