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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是我們之中唯一能走出去的。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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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序重新摸回小客廳的時候,松先生和珀涅蘭仍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似乎連話也沒有說一句。

  少年撓撓腦袋,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出聲,索性做賊似地繞回自己的小坐墊,盤起腿開始啃乾麵包。

  口感相當複雜,硬得像被太陽曬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死木頭,好在懷序牙口好,只是咀嚼頗費力氣。懷序又灌了一小口水,和著嚼碎的麵包一起咽下,短暫地戴上痛苦面具。

  前面背對著他的松先生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在懷序啃了幾口麵包猛猛拍胸的時候淡聲開口:「咽不下去?」

  懷序:「唔。」

  「柜子裡面那麼多吃的,你就挑最難吃的?」松先生哼笑一聲,起身繞去櫥櫃前,熟練地拎出最上層的包裝袋,反手扔給懷序,「前些天墜毀的星艦上的,吃這個。」

  懷序精準接住,手裡拿著乾麵包一時猶豫起來。荒星物資珍貴,這個麵包他才啃了四口呢,不能浪費呀。

  松先生側目瞥了眼坐立難安的珀涅蘭,「你餓不餓?」

  珀涅蘭狀況之外地「啊?」了一聲,剛想開口說自己不餓,松先生的下一句話便緊隨而至,「懷序,把麵包給他。」

  話音落下,懷序和珀涅蘭不由得同時看向對方。

  兩人眼底儘是躊躇。

  但沒等懷序琢磨出個所以然,松先生便施施然到了懷序跟前,俯身向懷序伸出手。

  他的手原本細長玉白,只指腹處藏了些繭子,在荒星的幾年裡多多少少被磨礪得粗糙,卻仍然能依稀看出從前的模樣。

  還是漂亮的。

  懷序自己的手也好看,他像是天生軀體素質比旁人強一截的,曬不黑、傷口癒合得快,成天撿垃圾也仍舊有著一雙纖細有力、骨節分明的手。但他又確實隔三岔五就生病,好矛盾。

  此時懷序猶豫著和松先生交接乾麵包,麵包碎屑簌簌往下掉,懷序抓著麵包的手要放不放。松先生則乾脆利落得多,一把抓過形容難看的麵包,精準扔進珀涅蘭懷中。

  「吃。」松先生言簡意賅。

  兩個少年老老實實地捧著各自的吃食,懷序小口啃著牛奶味的餅乾,時不時往珀涅蘭的方向看,見他吃得並不艱難、甚至說得上是習以為常,又迷惑地眨了眨眼。

  「老師……」懷序自以為小聲地跟松先生說悄悄話,殊不知聲音依舊被五感敏銳的珀涅蘭盡收耳底,「他真的能吃這個嗎?」

  看上去是外星嬌生慣養的人欸。

  松先生按了按懷序的發頂,把少年的腦袋按下去對著餅乾,「吃你的。」

  那邊的珀涅蘭聽出了懷序的話外音,很輕地笑了一聲,「沒事的,我之前野外訓練還啃過樹皮和野草,最艱難的時候用土飽腹也有過,這個算得上美味了。」

  松先生默不作聲,算是默許了珀涅蘭的解釋。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的懷序卻是微微瞪大眼,「這麼艱難嗎?」

  他在垃圾星長大都沒有吃過垃圾——垃圾星很少能見到綠植,沒有樹皮和野草——珀涅蘭這種住得起值錢的生存倉的人竟然還得去吃土嗎!

  珀涅蘭應聲,面色如常地啃完了乾麵包,他的進食速度很快,卻並不狼吞虎咽,即使仍然狼狽,吃麵包時卻堪稱優雅。

  他還想繼續開口,大概是說一些所謂「野外訓練」的事,只是剛開了個頭就被松先生打斷。

  「什麼時候有人來接你?」松先生問。

  珀涅蘭搖了搖頭,「具體時間不清楚,但我們這批外勤出了這麼大問題,學院那邊肯定會儘快派人過來。我家那邊應該也在找我。」

  「時間問題。」松先生淡聲下了結論。

  每年迫降荒星甚至身亡的倒霉蛋那麼多,能出去的少之又少。但松先生似乎確信珀涅蘭能夠離開。

  懷序覺得這不是他該多問的,老老實實地兩口餅乾一口水,小貓似地咬咬又舔舔,假裝不在意地豎起耳朵聽。

  珀涅蘭跟著點頭,「是的,到時候您……」

  「我不會出現。」松先生再次打斷珀涅蘭的話,警告般地瞥了一眼珀涅蘭,這個他曾經的學生,「……下一次招生什麼時候開始?」

  珀涅蘭蹙眉想了片刻,不太確定地回答:「一兩個月後吧?我不清楚荒蕪星系的時間流速和外面有沒有區別……」

  顯然,松先生也不清楚外界的時間,否則不會問珀涅蘭。

  青年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隱晦地瞥過旁邊啃餅乾的懷序。

  有眼色的珀涅蘭忽然福至心靈,「老師是想讓槐序入學?」

  「嗯。」松先生微微頷首,頓了頓,又開口補充,「他自幼流落荒星,至今仍然是黑戶。」

  也就是說,懷序的身份很乾淨,在星際聯防系統和通緝系統中沒有掛名,不像其他流放者和罪犯一樣終生無法離開荒蕪星系。

  「我明白了。槐序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身份問題我家族會解決。」珀涅蘭應得相當爽快。

  松先生和珀涅蘭三言兩語決定了懷序的入學問題,解決完才側目看向懷序,輕喚:「懷序。」

  人在家中坐學從天上來的懷序:「啊?」

  「你想不想去上學?」松先生先斬後奏地開始走流程徵詢懷序的意見,「其他人那裡我會去溝通。但陳清語和柯蒂斯的意見很明確,他們希望你走出去。」

  否則就不會在松先生到來後懇求他教導懷序。

  「爺爺也這麼想嗎?」懷序耷拉下腦袋,聲音有些發悶。

  他並不懷疑老師的話,很多事陳姨爺爺他們不會和他說,卻會和老師說。他們自詡只會養孩子不會教孩子,所以教孩子這一項任務是留給後到的松先生的。

  「是的。」松先生柔和了目光,摸了摸懷序的腦袋,像呼嚕小貓的毛髮,「柯蒂斯年紀大了,他更希望在他有生之年,你能在荒星之外過得很好。」

  荒星惡劣的環境催人衰老,這裡的人均壽命不到一百歲,而星際平均壽命超過了兩百歲。

  於情於理,荒星的人都希望懷序走出去。

  即使懷序早已適應並依賴著這裡的生活。

  松先生俯身附耳,聲音放得很輕,這一次,連珀涅蘭也聽不見。

  「你是我們之中唯一能走出去的。」他說,「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試著讓所有人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