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懷序送走了陳姨，摸摸扁扁的肚子，決定去老師那兒蹭一點吃的。
他對進食的需求沒有其他人那麼旺盛，一頓飯能頂好久，荒星的資源匱乏、能省一點是一點。
但他不吃，不代表珀涅蘭可以不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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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醒來後一直在打理自己，特別是在陳姨走後，面對救命恩人開始有恃無恐起來，一個勁地跟他搭話。
懷序不太適應跟這樣熱情的人打交道……主要是珀涅蘭話太多了。
自詡話還算多的懷序頭一次遇到比自己還話嘮的人。
所以他決定把珀涅蘭帶去松先生那兒，蹭飯的同時讓珀涅蘭也接受一下學習的毒打。
——是的，對於小文盲懷序來說，沒有什麼比學習更痛苦了。
松先生的家離懷序家不算遠，儘管有了陳姨的保證，但懷序仍舊對珀涅蘭的健康抱以懷疑態度，一路上努力挑陰涼地里走。
荒星的居住區總共就那麼大，陰涼地大概只剩下家家戶戶門前的陰影。
懷序和這些人熟，平日裡自己躲懶也會往人門前走，只是沒想到這次在家的人出奇得多。
「小序呀，這就是你救回來的那個外來人？」
「小立夏，你帶他去哪呀？」
「小序吃飯了嗎？要不要來我這吃點？」
……
「是呀是呀，他今天醒啦，我帶他出去走走。」
「去老師那兒！」
「不用啦不用啦，我去老師那裡蹭一點，老師不會介意的！」
……
珀涅蘭安靜旁觀著懷序和這些荒星人的交流，一時間對自己印象里荒星以及荒星人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不是說荒星資源貧瘠、爭端遍地，荒星人惡劣粗俗、冷酷狠辣嗎？
怎麼這一路走過來見到的荒星人和他認知里其他星球的居民沒什麼兩樣？
幾乎沒人將目光放在珀涅蘭身上，偶爾提及珀涅蘭也是因為「他跟在懷序身邊」，就好像他們的重點與中心只有懷序……
或者說，這樣友好的態度僅僅是因為懷序。
珀涅蘭若有所思，直到懷序的腳步驟然停下，走神的珀涅蘭一時差點撞上少年的後背。
幸虧年少時開始的訓練讓珀涅蘭及時止步，好險沒有當著明里暗裡的注意將懷序撞翻。
越過懷序的腦袋，珀涅蘭開始打量眼前的建築。
這是一座還算不錯的房子，至少比起懷序的鐵皮棚子要好上太多，至少能算作一間正經的居所。
一路走來，歪歪斜斜、亂七八糟的房子見得太多，以至於珀涅蘭看見這間屋子的時候，心頭竟升起一絲詭異的欣慰。
……至少荒星還是有像樣的建築的。
緊接著，他便看著懷序伸手、屈指，禮貌地敲了幾下門。
等待的間隙里，懷序回頭看了眼珀涅蘭，見珀涅蘭的視線定格在房子上，少年微微歪了歪頭，略長的發從肩頭落下、在空中輕輕晃，「你在看房子嗎？」
珀涅蘭回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懷序「喔」了一聲，開始主動給珀涅蘭解釋，他對自己的財神爺表示出了超乎常理的友善，「這是老師的家，老師是前兩年才來到荒星的，大家都很尊重他，幫他建了這個房子……其實陳姨的房子也是這樣，還帶了一個小院子。」
話音落下，懷序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陳姨就是剛剛給你看病的姐姐，她是我們這裡的醫生。」
珀涅蘭安靜地聽著，心頭一顫。
老師……醫生……
他一向以為荒星以武力為尊，如星際宣傳的，是一群崇尚武力、蠻不講理的流氓。全星際的流放者、罪犯以及身份不明的傢伙們都會在這裡聚集，除了這一顆荒星，荒蕪星系裡的其他荒星也是如此。
仿似荒星永遠不需要文明與教化，最原始的法則會在這裡發揮得淋漓盡致。
在珀涅蘭的印象中，一切有關荒星的新聞以及從旁人口中聽來的敘述皆是如此。
但這片街區給人的感覺……
和刻板印象里的街區大相逕庭。
至少在這裡，老師和醫生這樣的工作者會被尊重。
顧不上深思，面前的懷序已經抬手開始敲第二次門。
「如果敲三次沒開的話我們就走，」懷序一邊敲門一邊跟珀涅蘭解釋，「我帶你去老闆那兒蹭飯吧？你的生存倉可以提供大量的鋼鐵和其他值錢的金屬，老闆應該會樂意請我們吃頓飯的。」
珀涅蘭輕輕「嗯」了一聲，注意到懷序口中，他那價值千萬星幣的生存倉只能「提供鋼鐵和值錢的金屬」。
荒星沒有貨幣體系，講究最原始的以物易物。這跟珀涅蘭的認知是相符的。
下一刻，還沒迎來第三次敲門的門扉向外推開。
松先生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懷序高高興興地喚了聲「老師」。
另一聲略顯僵硬的「老師」和懷序的聲音重疊，輕輕地降落在懷序身後。
懷序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少年錯愕回頭，視線中的珀涅蘭沒有看向自己，而是越過自己看向了門框裡的松先生。
「老師。」珀涅蘭又喚了一遍，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院長。」
松先生沒有說話，沉默著看了門外的兩個孩子半晌，輕嘆一聲，往旁讓出道來，「先進來。」
珀涅蘭同手同腳地跟著懷序進屋，比起如魚得水的懷序，他要無措得多。
懷序看出兩個人有話要說，輕車熟路地坐到自己常坐的小坐墊上，又可憐巴巴地瞅了瞅松先生。
他沒作聲，但松先生已經看出懷序的意思，向少年指了指他身後的櫥櫃，「裡面有吃的，挑喜歡的吃。」
「嗯嗯！」懷序輕輕應聲，窸窸窣窣去扒松先生的柜子，不忘豎起耳朵狀似無意地偷聽兩人談話。
然而一直等到懷序找完吃的回過身去，也沒聽見兩人說一句話。
他看得出來，珀涅蘭應該是老師在來荒星之前認識的人。也難怪當時老師看見昏睡的珀涅蘭會是那副神情。
老師在來荒星之前原來也是老師嗎？
懷序抱著乾麵包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還沒開始啃，那邊沉默許久的松先生又投來一個視線，不冷不熱道：「去倒杯水一起吃。」
跟以前松先生說話的語氣沒什麼兩樣。
懷序不知怎的又莫名高興起來，快快樂樂地「喔」了一聲，鑽到房間裡去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