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灰黑色的煙塵遮天蔽日,遠遠地就能瞧見那邊的不同尋常。煙土後是火星四濺、茲拉著電火花的破銅爛鐵——至少在懷序看來,那堆龐然大物和破銅爛鐵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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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序腳步遲疑了片刻,便多了幾人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塵土間能隱約瞧見涌動的人影,密密麻麻、擁擁擠擠,像懷序小時候曾扒拉過的馬蜂窩。
與這群人搶資源顯然是不明智的,何況懷序瘦胳膊瘦腿的也肯定搶不過他們。
少年的破布鞋碾了碾地,躊躇半晌,決定繞遠路去人更少的地方。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不像是太空垃圾……又哪個倒霉的星艦遇到風暴掉下來了?」
「那裡頭還能有人麼……咱們進去瞅瞅?」
「你扒得動那玩意兒麼你就去,揀點能揀的得了,離那中間遠點,到時候再爆炸給你炸上天。」
……
懷序一路聽了許多人不曾控制過音量的交談,對這大傢伙有了大概的猜測。松先生曾跟他講過荒星外頭的科技,各種功能用途的星艦便是其中之一。
這種高科技產物離荒星人的生活太過遙遠,懷序唯一需要記得的就是——
「一部分星艦不一定能經受行星碎片或是隕石風暴的衝擊,最後掉進荒星的艦身通常脆弱不堪。裡面的人存活率極低,一般也跑不出來。」當時的松先生目光沉沉,見懷序又開始習慣性地走神,將書卷了卷,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懷序的腦袋,喚回少年的注意,「聽講,現在我要說的最重要。」
「——這種瀕臨報廢的星艦隨時可能爆炸,說再多你也聽不懂,所以你只用記住一點。」
懷序一邊拖著蛇皮袋亂跑一邊嘟囔重複著從松先生那兒聽來的話。
「……離那些大傢伙越遠越好。」
星艦墜落時,主體被聞風而動的荒星人團團圍住,另外一些個崩碎的部件則遠遠近近地分布在其他地方,離主體不會太遠。
懷序正是越繞越遠,在塵灰間尋找與記憶中有出入的景象。
好在他雖然學不明白星際通用文字,但記憶力還算不錯,蛇皮袋裡零零碎碎裝了些袖珍的廢鐵,其中不乏仍然滾燙的,懷序不敢用手拿,機靈地用袋口往下罩、再隔著蛇皮袋將東西裝進去。
一路叮鈴咣啷,重量見長的蛇皮袋在黃土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懷序一路沒看到什麼人,也沒人會來打劫他這個看上去就找不出什麼好貨的小孩。
越往太陽的方向人煙越少,氣溫越高。這邊散落的物什比前一段路要少太多,能撿的沒有多少,也只剩年邁的拾荒者在附近遊蕩。
懷序掂了掂儼然拽不太動的蛇皮袋,熱得滿臉是汗,過長的黑髮粘上額頭臉頰,他有些難受,一時間起了打道回府的念頭。
這念頭甫一升起,懷序就有點走不動路了。
他費勁巴拉地從蛇皮袋裡摸出另一個空袋子,又給蛇皮袋打了個結,一手拽著空袋子晃來晃去,另一隻手則用手背去蹭粘著皮膚的頭髮。
雖然這邊沒什麼東西,但小玩意兒能撿點也不錯……
隨便撿撿然後就回去吧?懷序這麼想著。
何況這邊太熱了……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硝煙味與荒星隨處可見的塵灰味,繃帶幾乎要貼上傷口,出了汗發了炎,回去陳姨和老頭肯定不會放過他。
懷序長長嘆了口氣,原地蹦了兩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太陽晃眼睛,懷序若有所感地投去一瞥判斷時間,又眯著眼耷拉下視線,眼前黑色的光斑一塊一塊,少年一邊適應一邊見什麼便往袋子裡扔。
下一刻,他抬起手,用勉強還算乾淨的小臂揉了揉眼睛。
噢我的老天……這是什麼。
視線可及的地方,躺著一個銀白色的……蛋。
跟從前見過的墜毀的破銅爛鐵都不一樣。
那個銀色的蛋相當完整,至少從遠方看是這樣的。
懷序下意識往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過神,折回去將滿滿當當的蛇皮袋拽上,費勁巴拉地往那銀色的蛋的方向走。
敲三下,梆梆梆。
這銀白色的蛋比人高不了多少,儼然是鋼鐵或者其他懷序喊不上名的礦物材質,看上去能賣很多錢。
懷序辨別不出材料,只知道這玩意在荒星好少見。
何況是一整個出離完整的!
但這玩意不太好搬運……
懷序蹲在蛋旁邊發愁,一面四處張望,一面糾結如果回去找人來搬的話,再回來時這東西還能不能留在原地。
少年沿著光滑的鋼鐵外層摸了一圈,指腹剮蹭過一條不甚明顯的凹陷,沿著凹陷繼續摸下去,是一條長長的縫隙。
再沿著縫隙完整找一圈……好像是個門?
對著不知名的科技產物研究半晌,懷序心頭突然升起一個可怖的猜想。
「不是吧……」懷序輕輕念叨出聲,又梆梆敲了兩下,「這裡面不會還有人吧?」
從前也不是沒有過倖存者的例子。有的星艦抗造,或者設置了某些安全系統,裡面的人就還有倖存的可能。
懷序跟著老頭遠遠圍觀過,拖去陳姨那治的,沒救回來。
但那次的星艦已經破破爛爛,倖存者的生存倉——老頭是這麼稱呼的——也被撞得千瘡百孔,荒星人把人扒出來的時候還有口氣,只是路上被荒星不同尋常的天氣給送走了。
這一個卻不同。
懷序越想越覺得這玩意像過去驚鴻一瞥過的生存倉。
裡邊不會真有人吧?
心裡想著,懷序手下動作沒停,沿著疑似是門的構造摸完一圈又顫顫巍巍地往邊上探。
手下摸到一枚小小的圓。
懷序想也沒想,沿著圓圈便摁了下去。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懷序驚得往後連退數步,不忘順便拿上他的蛇皮袋。
那當真是這生存倉的門。
一扇完整的、銀白色的門向里收縮,露出了里倉的全貌。
黑漆漆、什麼也看不見。
懷序輕輕嘶了一聲。
濃重到幾乎刺鼻的血腥味。
而且,他好像聽見了……微弱的、近趨於無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