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懷序當即也顧不上蛇皮袋了,扒著艙門就往裡看,艙內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只濃郁的血腥味繼續往懷序鼻子裡鑽。
這得流多少血啊。
破個皮就要眼淚汪汪的懷序暗暗咋舌。
荒星永不休止的風寂靜了一瞬,視覺被阻礙的黑暗裡,那絲極其微弱的呼吸聲更加明顯。
這人還活著。先別管是什麼人,但他還活著就意味著他還有救。
懷序往裡探了探,手漫無目的亂七八糟地一頓亂摸,先是摸到了一手粘膩,想來是血,再忍著噁心和害怕一路沿著血摸,總算摸到了冷冰冰的鋼鐵之外的東西。
不像是人的皮膚和衣物,並不柔軟……那是一種相當陌生的觸感,像是懷序曾經拾到的某種材質特殊的破布。
懷序大著膽子伸出另一隻手,拽著那布料往外拖。也不管會不會給人造成二次傷害了,都倒霉降落在荒星了,能活下來的才配談二次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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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包裹得全然看不出正反的人被懷序叮鈴咣啷地拖了出來。
懷序看不出這人長什麼樣,也看不出來傷勢情況,只知道先拖回去讓陳姨救吧。
少年在人身邊蹲下,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拜,輕輕開口:「生死有命生死有命……我帶你回去讓陳姨救救你,你活不下來也不要賴在我頭上……知道不。」
簡單說罷,懷序垂眼看著滿手鮮血遲疑了片刻,回身去找來了沒裝多少東西的蛇皮袋,倒過來抖抖,裡頭的零碎落了一地。
緊接著,懷序費勁地把蛇皮袋口套上了倖存者的腦袋上——如果那邊是腦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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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語放下皮箱暫時歇腳,轉了轉受累的手腕。這裡離街區不遠,來來往往的人都算熟悉,她倒是不擔心會有人來搶她的物資。
何況她是這片地界唯一的醫生,一般不會有人不長眼來觸她的霉頭,除非想得罪了她日後受傷等死。
她淺淺喘了兩口氣,以手作扇扇了扇風,下意識想起手受了傷的懷序。日頭毒辣,氣溫又高,這次去星艦殘骸里弄到了點藥品,等找個時間得給懷序換個藥。
視線盡頭能隱約看見自己的屋子,再往前不遠就是懷序的小鐵棚子。他們幾個人有心給懷序弄個好點的屋子住,但小孩執意不要,說是自己住習慣了,但都是看著懷序長大的,他們都知道懷序只是不想麻煩他們。
懷序是個很怕麻煩的、很乖的小孩。
陳清語輕嘆一聲,剛拎起沉重的皮箱邁步,那邊遠遠地跑來一個人,遙遙見了她就大幅度地招手,伴隨滿是焦急的呼喚,「陳姐!」
陳清語心頭一緊,忙加快腳步一路小跑,那人也到了跟前,往來時的方向指,「立夏他、立夏他……」
中年人上氣不接下氣,大概是跑了很遠的路才來的。陳清語心中騰起一陣慌亂,下意識揪住人的衣服,「小序怎麼了?說關鍵的!」
「血!都是血!」中年人言簡意賅,手上還不住比劃,「都是!」
陳清語幾乎是腦子裡「砰」的一下,一瞬間什麼也懶得想了,利落將皮箱塞進人手裡,留下一句「給我捎回去」就邁開步子往懷序家的方向跑。
懷序很乖、很聽話,很少跟人起衝突,也很少受傷。
他們從懷序一丁點大的時候開始養他,小孩身體不好、很難養,但是個很善良、很懂事的孩子。
怎麼會都是血呢。
他手上的傷還沒好呢。他那麼怕疼。
陳清語很久沒這麼劇烈運動過了,路並不算長,但於她而言足夠遙遠,加上心焦如焚,生怕懷序出了什麼事,跑到喉嚨里嗆得都是鐵鏽味,耳朵裡頭也嗡嗡得疼。
路上零星的血跡蔓延向她家的方向,陳清語心裡有數,知道懷序受了傷應該是先往她那去,一路顛簸,努力做好了心理準備。
到時候要先安慰小序……不,應該先救治。如果實在嚴重,她再用點……也沒關係。
直到陳清語的視線中終於出現她的房子,和房前靠著木牆坐著的小孩。
小孩身邊擺了兩個巨大的蛇皮袋,身上都是紅紅黑黑的痕跡。黑色是乾涸了的血,陳清語對這種顏色再熟悉不過。
懷序一隻腿曲起,手肘撐著膝蓋,腦袋靠在牆上、雙眼緊閉。黑色的長髮貼上臉頰,臉上沾的有血也有土和灰,看上去狼狽至極。
陳清語強撐鎮定,到懷序身前半蹲下身,顫著手先去探懷序的鼻息。
……均勻綿長。
她又去抓懷序的手腕,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懷序的脈搏。
……強勁有力。
好得不能再好了。
……好像只是睡著了。
懷序睡得很淺,手被人捉住的時候就隱隱轉醒,睜眼時恰好對上陳清語擔憂的目光。
「……陳姨。」懷序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有點心虛。
陳清語決定直接問診,一邊解懷序手上染滿血的繃帶一邊詢問,「哪裡受傷了?」
懷序輕輕地「啊」了一聲,腦子還有些暈乎乎的,下意識給出反應,抬了抬自己受傷的、正被陳清語抓住的手。
「只有這一處?」陳清語再次確定。
懷序懵懵地點點頭,尚且熱得發昏,聲音輕輕,「只有這裡呀。」
「那你滿身的血從哪沾來的?」
懷序先是「啊」了一聲,慢吞吞地終於回了神,忙去扒拉身邊的蛇皮袋。
不是這個稜角分明的……那就是另外一個。
「人!陳姨!是人!」懷序叫道,「我撿了個人回來!血是他的!救救他!」
兩人合力把蛇皮袋裡的人騰了出來。
懷序此刻有了底氣,終於能一覽這東西的真面目。
這人全身被包裹進厚重的防護服里,防護服不知用什麼材質做的,外剛內柔,保護能力極強。懷序想到了他的棉花墊子,這個衣服裡頭一定也縫了很多棉花。
懷序還在琢磨怎麼給人剝出來,陳清語便已經三兩下解開了防護服的頭罩,露出了裡頭人的真面目。
金色長髮被血糊得幾乎看不清本來顏色,亂七八糟地鋪了這人滿臉。懷序好奇探手把人的頭髮撥開,露出一張蒼白的、幾乎沒了血色的臉。
陳清語還沒去探呼吸,懷序就已經先聽見了。
「陳姨,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