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分。通往公社的土路上,幾支火把燒得劈啪作響。
民兵連長王衛東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粗麻繩的一頭。繩子另一頭,綁著像死狗一樣的趙大壯。兩個年輕民兵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幾乎是拖著往前走。
蘇建國走在隊伍最後,手裡依然拎著那把寬背大柴刀。刀刃上折射著火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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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叔,我真錯了……您放我一馬……」趙大壯一路都在哀求。他眼睛腫得像核桃,睜不開,下半身的劇痛讓他每走一步都冷汗直冒。他知道自己這回踢到了鐵板。
蘇建國沒接茬。腳步邁得又大又穩。
凌晨兩點,一行人敲開了公社派出所的大門。
值班公安披著制服出來,看清門外的陣勢,睡意全無。「老蘇?這大半夜的,出什麼人命案子了?」
蘇建國把柴刀往地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李所長,我今天來,是給公社除害的。這人半夜翻牆,撬門入室,企圖欺負家中婦女,還揚言要霸占大隊長的位子。人贓並獲。您看著辦。」
李所長走上前,拿手電筒照了照趙大壯的臉。濃烈的酒味混雜著刺鼻的中藥味撲面而來,還有一股難聞的尿騷味。
「趙大壯?」李所長認出了這張常來報到的熟臉,臉色當場沉下來。「把他拖進審訊室。」
沒過半小時,公社書記也被驚動了。披著軍大衣趕到派出所。
了解完情況後,公社書記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嗡嗡響。「頂風作案!性質極其惡劣!蘇同志,你放心,咱們公社絕對不能容忍這種破壞生產建設、危害婦女同志生命安全的毒瘤!」
審訊室里,趙大壯被銬在暖氣管上。
李所長拿著筆錄本,冷眼看著他。「說吧。誰教唆你的?」
「我真不知道……」趙大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就是下午在村口大槐樹底下睡覺,聽見樹後面有人說話。是個女的。她說大隊長好面子,要是蘇念秋被人睡了,為了遮醜肯定得招女婿。我酒勁上頭,就信了……」
「女的?哪個女的?口音是什麼樣的?」
趙大壯拼命回憶。「聽聲音細聲細氣的,不像咱們本地人說話那麼沖。帶點……帶點城裡口音!對!是個知青!」
李所長手裡的筆停下。蘇建國站在單向玻璃外,眼神如刀。
天亮時分。紅旗大隊的大喇叭突兀地響了起來。
「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現在播報一條公社的緊急通報。」
正在吃早飯的村民們紛紛停下筷子,豎起耳朵。
「昨夜,我村村民趙大壯,翻牆潛入大隊長家中,意圖實行流氓犯罪,被當場抓獲。經公社黨委和派出所連夜審訊,趙大壯供認不諱。鑑於其行為極其惡劣,嚴重破壞社會風氣,現決定,判處趙大壯前往大西北第七農場勞改二十年,即日押送。望廣大社員引以為戒,遵紀守法!」
大喇叭連播了三遍。
整個紅旗大隊安靜了足足一分鐘,隨後爆發出驚人的議論聲。
「二十年!這輩子算搭進去了!」
「活該!讓他去大西北吃沙子去!」
「大隊長這回是動真格的了。蘇家那閨女,以後誰也別惹。」
知青點。
陳曉曼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水杯,正準備喝水。大喇叭里傳出「勞改二十年」五個字時,她的手指猛地脫力。
「噹啷——」
水杯砸在水泥地上,熱水濺了她一褲腿。
同屋的女知青轉頭看她:「曉曼,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陳曉曼死死咬著下唇,強行擠出一個笑:「沒……沒事。手滑了。這趙大壯也太可怕了,居然敢幹這種事。」
她蹲下身去撿杯子,手抖得怎麼也抓不住杯子把。趙大壯被抓了,他會不會把自己供出來?她昨天下午是故意跑到大槐樹後面跟人閒聊的。她知道趙大壯經常在那裡睡覺。
「你別怕。」同屋知青安慰她,「這種二流子被抓走是好事。不過說起來,蘇念秋也真夠狠的。聽說昨晚她直接拿竹竿把趙大壯給廢了。這女人惹不得。」
廢了。
陳曉曼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她想起昨天在蘇家院子裡,蘇念秋看著她時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裡一陣發慌。
蘇念秋會不會早就知道是她乾的了?
陳曉曼捂住肚子,跌坐在床鋪上。「我……我肚子疼。今天幫我請個假,我不去上工了。」
蘇家院子。
蘇念秋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剝著一顆水煮蛋。廣播裡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耳朵。她咬了一口蛋白,細嚼慢咽。
李秀蘭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棒子麵粥,放在桌上。「秋兒,吃早飯。你爹昨晚一宿沒睡,剛在裡屋躺下。」
「媽,趙大壯家沒來鬧?」蘇念秋問。
李秀蘭冷哼一聲:「借他們一百個膽子。趙大壯他媽早上在村口哭嚎了兩聲,被民兵連長一嚇唬,說再鬧就是包庇反革命,直接把她嚇回去了。現在一家老小閉門不出,嫌丟人呢。」
蘇念秋點點頭。事情解決了。殺雞儆猴,村里這股針對她的邪風,算是徹底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