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遊散場的音樂還在外面迴蕩,隔著幾道門,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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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枝站在昏暗角落,像被單獨剝離出來,血從頭頂一路涼到腳底。
原來她以為的盟友。
她以為的轉機。
從頭到尾,都是姜眠扔出來的誘餌。
聞言,姜眠鬆開沈枝枝的手腕,替她整理脫戲服太急弄亂的領口,一點一點撫平,帶著只有親近朋友之間才有的熟稔。
「枝枝啊。」
「你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好朋友。」
「好朋友,不就是要互相幫助嗎?」
沈枝枝死死咬著牙,齒關都在輕微發顫。
「你故意耍我?」
姜眠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其實,在沈枝枝第一次收到紙條那天,姜眠就看到了。
如果真的是想拉攏沈枝枝,沒必要這樣偷偷摸摸。
結合沈枝枝後來向系統查詢季明洲,再加上校慶PPT的拉斯維加斯,姜眠很快猜到,這不是示好,是試探。
試探沈枝枝夠不夠聰明。
試探她對清雅這所學校,對更深的暗流,究竟了解多少。
而能這麼做的人,會是誰?
喜歡藏在暗處。
不敢正大光明出現。
又對清雅權貴圈裡的秘辛,帶著一種過分敏銳的嗅覺。
怕是只有上不了牌桌的私生子了。
棋語中,形勢落後,就有效的方法要把水攪渾。
亂局,才有趁亂突圍的可能。
姜眠想到了一個簡單的辦法。
順水推舟,用匿名簡訊混淆視聽。
如果沈枝枝和她一樣,猜到紙條背後的人是私生子,那麼簡訊,就足夠讓她誤判,把真正發信的人錯認成姜眠。
阻止她接下來得到的機會。
如果她沒有猜到……
那就更好了。
現在看來,效果很好。
沈枝枝呼吸紊亂,聲音都帶上了控制不住的抖:「所以……你給我那包東西……」
姜眠看著沈枝枝逐漸發白的臉色,唇角彎起,眼底儘是柔光。
「薄荷糖磨成了粉而已。」
她上前一步,按住沈枝枝的肩膀。
「你不是說,我是靠著金字塔制度,踩著資優生往上爬嗎?」
她微微偏頭,眸光清亮,「我也好奇啊。」
「代表著真善美的明媚小太陽,在絕境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我的命。」
「還是你自詡的正義?」
姜眠一字一句,溫柔剖開沈枝枝最不願承認的部分。
沈枝枝一直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貧窮,普通,被輕視,被等級制度壓得喘不過氣,所以她所有的不甘、嫉妒、算計、惡意,似乎都可以被合理化。
因為她是女主。
她是來糾正這個世界的。
她比所有人都更值得被偏愛,被拯救,被捧到台前。
可今晚……一切都變了。
「很高興,英雄所見略同。」
姜眠握著沈枝枝肩膀的手,微微扣緊。
「我們生活的世界,本來就是適者生存。」
「恭喜你。」
「來到這個樂園。」
沈枝枝渾身一震,本能甩開姜眠的手,狼狽的後退了一步。
「瘋子!」
她終於控制不住,恐懼和怒意一齊湧出來。
罵出口的瞬間,她倏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匿名簡訊提過,她是女主角。
姜眠怎麼會知道這一點?
除非……姜眠真的覺醒了。
她沒有懷疑錯。
從一開始,她就覺得姜眠不對勁。
只怪她太相信系統的託辭,太相信這個世界的設定,才會一次又一次放過姜眠。
如果她早點下手……
如果她更狠一點……
現在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沈枝枝氣得眼眶發紅,索性也不裝了。
「怪不得……」
「我入學清雅以後,你一次次算計我,陷害我,欺騙我,搶盡了所有出風頭的機會!」
「就是為了從我手裡搶走F4嗎?」
「你現在應該很得意吧?」
姜眠輕輕笑了一聲。
「沈枝枝。」
「無論你把我當成朋友,NPC,還是假想敵,我根本不在乎。」
姜眠的唇角還帶著笑,但眼神卻慢慢變得沉靜下來。
「因為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你放在眼裡。」
沈枝枝瞳孔緊縮。
姜眠往前一步,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以為你是輸給我嗎……」
話音未落,姜眠心臟猛地一縮,疼痛來得猝不及防,不給她喘息的餘地。
她踉蹌了一步,手掌撐住牆壁,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怎麼會……
「姜眠?」
沈枝枝怔了一下,看著姜眠逐漸虛弱的模樣,扯了扯唇,笑意帶著報復的暢快。
「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淡寫的落下一筆。」
「就算你真的覺醒了,就算你變成什麼中階NPC,又有什麼用?」
姜眠呼吸發沉,沒有回答。
「你覺得你能反抗天道的安排嗎?」
「你覺得你能改變女主設定嗎?」
「你覺得你做了這麼多,F4就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每一句話落下,姜眠胸口的疼痛便加重一分。
姜眠視線模糊,長廊里的燈光變成了重疊的白色光圈。
沈枝枝的臉在光圈中央晃動,變得陌生又扭曲。
「姜眠,你認命吧。」
「你不可能贏過我。」
「因為,我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
最後一句話落下,沈枝枝的腦中傳來一聲尖銳的嗡鳴。
劇烈的疼痛從眉心炸開,蔓延到後腦,像有什麼東西在從腦子裡剝離出去。
沈枝枝張開嘴,眼前一黑,身體直直倒了下去。
姜眠撐在牆上,看著沈枝枝在自己面前倒下去,她也撐不住了。
意識徹底斷線的前一秒,一條淡金色的進度條在眼前緩緩浮現。
【80%】
這一次,她又賭對了。
當女主再也不能被稱作女主。
當她能夠真正對抗宿命。
她就不再是這個世界裡,只能循規蹈矩地執行代碼的NPC。
「啊!!!有人暈倒了!」
「快來人!」
「天啊,是姜眠和沈枝枝!」
後台炸開了鍋。
薄應寒本來就在找姜眠。
他從散場的人群里擠出來,循著尖叫趕到走廊盡頭,看到姜眠靠著牆,面無血色。
幾步開外,還躺著個不省人事的沈枝枝。
薄應寒呼吸一滯,胸口像被重石壓著般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