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妤安抱著文件夾走上主持台,她一向最懂得分寸,公開場合從不失態。
站定以後,她先朝主位微微頷首。
「會長,各位理事,代表。」
投影幕隨之亮起。
畫面上是一張權限調用記錄。
「幾天前,姜眠同學違規調閱學生檔案。」
「使用的,是會長的特殊權限。」
四周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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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妤安很滿意這種效果,翻開文件夾,「眾所周知,清雅的校規,建立在公平、公開、尊重、可溯源的原則之上。」
她頓了下,抬眼看向姜眠。
姜眠不是金字塔制度的撰寫人之一嗎?
這些漂亮話,當初可都是她親手寫進總則里。
怎麼,如今輪到她自己,就要親手打破了嗎?
周妤安合上文件夾,「所以,我想請姜眠同學當眾解釋。」
「你為什麼使用會長的特殊權限,查看其他學生檔案?」
「還是說,你認為自己與會長關係特殊,就可以越過制度,以權謀私?」
金字塔制度評分標準中獎懲占比同樣不小,如果學生會能夠認定姜眠存在違規事實,下一次評級,她很有可能直接跌出A等級。
前排幾個學生會幹事臉色都變了。
有人緊張,有人幸災樂禍,有人不敢抬頭去看會長席。
薄應寒從始至終沒有阻止,單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致看著姜眠,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向我服個軟。」
他身子微微傾過去,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冷木香,頑劣又輕漫,「我就幫你。」
薄應寒提前調取了檔案室的監控錄像。
姜眠查看了沈枝枝、韓東俊,以及幾個總跟在沈枝枝身後的F級資優生檔案。
顯然,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
她還是動了沒用的惻隱之心,想替沈枝枝找一條逃離F級的路。
或者,她在評估沈枝枝會不會對她產生威脅。
畢竟,沈枝枝可沒有姜眠想像得那麼單純。
第一次見面,薄應寒就看穿了那個女孩。
倔強天真的外表下,和想要攀附他的那些女孩,沒什麼本質區別。
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還是,最無趣的一種。
薄應寒對沈枝枝究竟想做什麼沒有興趣。
他只在乎姜眠。
在乎她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肯收起試探,徹底向他臣服。
只要她開口。
只要她承認需要他。
別說一次違規,哪怕她今天真的將整座檔案室燒掉,他也能讓所有問責在離開這間會議廳以前消失得乾乾淨淨。
姜眠偏過頭,對他軟軟笑了一下,像是要妥協了。
薄應寒眉梢微挑。
可下一秒,姜眠收斂笑意,越過他站起身。
裙擺擦過他的手背,一刻都沒有停留。
薄應頂了下腮。
很好。
又耍他。
姜眠靠近旁邊的麥克風,「我的確使用了薄家家徽,也的確進入過檔案室。」
「但有一點需要更正。」
「我不僅要看F級學生的檔案。」
「我也要看A級學生。」
「姜眠!」
周妤安一掌拍在主持台,聲音也跟著拔高,「姜眠,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嗎?」
「檔案室不是你調查異己的工具。你憑什麼查看A級學生的資料?」
她看向主位的薄應寒。
「會長,你真的要包庇她嗎?」
「她只是平民資優生,就算暫時進入A等級,也沒有資格觸碰各家族……」
話沒說完,她就後悔了。
薄應寒臉上的笑淡了。
陸時硯搭在桌面的手指攥緊,黎時韞抬起眼,就連一直懶散翹著腿的蕭京野也偏過了臉。
四道視線同時落到周妤安身上。
沒有一個人說話。
久居高位的冷漠與壓迫感已經足夠讓人呼吸發緊。
周妤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可以質疑姜眠違規,卻不該當著F4的面,用平民身份貶損姜眠。
好像是在諷刺,他們維護的人根本不配與他們並肩。
周妤安攥了攥手指,「我只是依照學院規定……」
薄應寒剛要開口,姜眠先一步打斷。
「如果事關A級學生的人身安全呢?」
周妤安皺緊眉,冷笑了一聲:「姜眠,你好大一頂帽子。」
「帽子大不大,要看裡面裝的是什麼。」姜眠莞爾一笑,「副會長忘了上次狩獵日了嗎?」
……
除了F4和姜眠,其餘的學生會成員,全部被清了出去。
包括周妤安。
上次狩獵日校方已經定義為意外,難道說是有人故意製造事故。
那嚴重性完全不一樣了。
秘書小心翼翼問:「副會長,難道姜眠查出上次狩獵日……」
「她有那麼聰明?一個依附於薄學長的菟絲花罷了。」
周妤安不相信學校都查不出來的兇手,姜眠看幾份檔案就能知道,沒準是要誣陷誰呢。
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平民,最擅長的,不就是捧高和踩低嗎?
裡面的人聽不見外面的諷刺。
會議室內,F4的神情嚴肅了幾分。
陸時硯坐直身體,「你的意思是,上次今棗失控,是你和……」
薄應寒三個字已經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A級學生和F級學生合謀做的?」
「準確說,是懷疑。」
她調出一張學生資料。
「柳承憲,A級學生,去年世界馬術錦標賽障礙賽冠軍,柳氏馬場俱樂部繼承人。」
第二份資料緊跟著跳出來。
是韓東俊。
「那天,柳承憲剛好指使F級韓東俊跑腿。兩人因此發生口角,都沒有參加下午的狩獵項目,雙雙留在學生會接受問詢。」
「也是剛好在那一天,今棗失控出事。」
「但我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巧合,況且……」
她的視線掠過薄應寒,又看向黎時韞。
「韓東俊這個人很奇怪。」
「我想,他不是無緣無故接近沈枝枝,而是受了某些誤導。」
蕭京野長腿交疊:「怎麼,被美色迷暈了?」
黎時韞側眸看他。
蕭京野混不吝的摸摸鼻子:「我不是說沈枝枝漂亮。韓東俊那個年紀,為了女孩子頭腦發熱不是很正常嗎?」
黎時韞白了他一眼:「你的確只能想到這些。」
姜眠低頭,抿唇笑了一下。
「我認為,韓東俊大概是被沈枝枝的背景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