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起身走到陽台。
外面也暗了下來,最近越來越冷,天黑的極快。
她點開消息。
【眠眠,陪爺爺下一盤棋吧。車已經過去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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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老爺子。
外界都說,陸老爺子和河尚珉是鬥了半輩子的政敵,
可,河尚珉到底是陸老爺子當年一手扶持起來的人。
怎麼可能對他的死……無動於衷。
她正想著,門鈴響了。
「眠眠,誰啊?」
「我不知道。」姜眠從陽台回來,剛回到客廳,就看見媽媽已經開門了。
門外站著三名黑色西裝的保鏢,身姿筆挺,朝她深深欠身,禮數周全。
「苗女士,打擾了。非常抱歉,這麼晚還來叨擾。老爺子有急事想見姜小姐,特意讓我們過來接她。」
「老爺子交代過,今晚十點前,一定把姜小姐平安送回來。」
苗穗安下意識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把姿態放得這麼低,反倒不好強硬。
更何況……
老公在陸氏工作,女兒的學費走的也是陸氏的獎學金。
她到衣架前給姜眠拿外套:「穿厚一點,外面冷。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知道嗎?別一個人逞強。」
「嗯。」姜眠把外套穿上,低頭拉拉鏈,聲音很乖,「媽,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點點蹲在了鞋櫃邊,尾巴一圈一圈地繞著苗穗安的拖鞋。
它仰起小腦袋,和門外陸家保鏢對上了眼。
隨即耳朵一壓,脊背拱起來,小小一條奶凶奶凶的哈氣。
在它的世界裡,除了姜家人,其他的,統統都是可惡的人類。
姜眠忍不住彎了彎唇,蹲下去摸了摸點點的腦袋:「好啦,不許凶。」
點點不服,尾巴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地板。
苗穗安被逗笑了,「快去吧,別讓人家久等。」
「嗯。」
姜眠換好鞋,跟著保鏢下樓。
樓下停著的是一輛低調到近乎沒有存在感的黑色轎車,車牌卻並不低調。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這小區正常出入的車。
姜眠彎腰坐進去。
車內的溫度很舒服,座椅旁還放了一隻保溫杯,是溫熱的紅棗茶。
陸家人做事,向來面面俱到。
要是換成薄應寒……哪會管這麼多?
只會冷著一張臉,把人拽上車。
姜眠一怔。
這個時候,想他幹什麼?
她大概是最近和薄應寒待得太久了,久到一時忘記了,一開始的目的。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
苗穗安抱起點點,回到客廳。
電視忘了關,畫面一轉,正好切到葬禮現場的採訪。
黑壓壓的人群中央,薄應寒站在最前面。
即使是在一群政商名流里,他依舊出挑得過分。
是危險的,強勢的,帶著極強侵略感的英俊。
苗穗安捏著遙控器,還好,眠眠剛才沒看到這一段。
女兒說過,薄應寒和她不可能。
可不可能是一回事,身為母親,能不能徹底放心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這個男孩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令人放心的孩子。
不用喜歡,僅僅是有好感,對女孩而言,也會是一種傷害。
因為他本身長滿灼人的刺,靠近都會受傷。
點點感覺到了她情緒,歪了歪腦袋,軟軟喵嗚了一聲。
苗穗安低頭,抓起它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衝著電視屏幕上的薄應寒指了指,認真教育:「點點,看到了嗎?這就是壞男人。」
「來,跟我一起說,壞,男,人。」
點點睜著圓溜溜的瞳孔,懵懵懂懂看向電視。
小小的腦袋瓜把這張英俊的臉錄入了危險名單。
它跟著苗穗安的語調,奶聲奶氣學著。
「壞,男,人。」
「喵,喵,喵。」
學得有模有樣。
苗穗安被逗得前仰後合,一把將小貓撈進懷裡,揉得它腦袋頂上的毛都亂了。
「哎喲,誰家的小貓咪這麼乖呀?是我家的呀。」
她以前其實特別不喜歡貓。
總覺得掉毛,淘氣,上躥下跳,打翻東西,麻煩得很。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以前錯得離譜。
小貓咪簡直就是世界第一萌物。
苗穗安把臉貼了貼點點軟乎乎的腦袋,站起身來:「走,陪我去練琴,等眠眠回家,好不好?」
……
弈心閣。
陸老爺子坐在棋盤前,背對著窗。
不過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好幾歲。
肩膀微微塌下去,燈光照下來,鬢邊的白髮都多了許多。
看見姜眠來了,他先是怔了一下,拿手帕擦了擦眼角:「來了?過來坐。」
姜眠剛想說話,一陣風灌進來,吹得她手背都有點涼。
旁邊的窗戶沒關,外頭的風卷著寒意往裡撲,擺好的棋子都被吹得輕輕翻動。
「陸爺爺,要不要我去把窗戶關上?」
「別關。」
陸老爺子抬手按住一枚黑子,聲音有些啞,「讓我吹吹風。」
姜眠側過頭。
從這裡一抬頭,就能看見燈火通明的總統府。
再往遠處一點,還能看見正在舉行葬禮的靈堂。
「最近身體怎麼樣?」陸老爺子問,落下一子。
「挺穩定的。」
「好啊,這世上,沒什麼比身體更重要的東西。」
他抬起眼,渾濁的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以後我的葬禮,你一定要來參加。」
姜眠執白子的手一頓。
「不要穿素衣。」陸老爺子慢悠悠的說,「我們眠眠,穿彩色裙子才是最漂亮的。」
姜眠調皮的哼了一聲。
「陸爺爺,您是想讓我被H國民眾的口水淹死嗎?」
「在莊重的場合穿彩色的裙子,這叫大不敬。」
陸老爺子把桌子一拍,「誰敢說你!」
「我把這一條寫進遺囑里。誰敢攔著你,我就不給他分一分錢遺產。」
姜眠笑得肩膀都輕輕顫了。
「那您這遺囑,殺傷力也太大了。」
「當然大。」
「一點都不講理。」
「我都死了,還跟他們講什麼理。」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起笑了起來。
仿佛葬禮不再是那麼悲傷難言的字眼了。
葬禮的第一天,河尚珉當年所有的同僚都會親自到場弔唁,實在分身乏術的,也送去了花圈。
只有陸老爺子,毫無表示。
這是他對河尚珉最後的尊重。
宿敵,就是一輩子的宿敵,老死不相往來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