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設在河尚珉母校的禮堂。
薄應寒雙手捧著河尚珉的遺像,陸時硯,蕭京野和黎時韞跟在他的身後。
今天,他們代表著背後的家族,H國真正擁有話語權的力量。
其實,薄應寒對河尚珉沒什麼印象。
只記得他是個脾氣很怪的老頭。
每次見到薄應寒,總要搖頭嘆息,拿菸斗敲他的額頭。
「你這樣繼續下去,是不行的。」
「人要有自己的根,應寒,我從未發現你的根,落在哪裡。」
怪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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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麼會有根?
死了埋進土裡,長成參天大樹,才會有根。
……
弔唁的隊伍很長。
周妤安陪著父親,站在最後一列。
這位置是父親好不容易買來的。
事發突然,周父咬著牙挪了八千萬,才從中間人換來兩張入場資格。
最後一列,靈堂的正門都要踮腳才看得見。
周妤安盡力挺直腰背,努力向前望。
在清雅,在宴會見過那麼多次F4,沒有哪一回他們像今天這樣,帥氣到動人心魄。
她不敢多看,又移不開眼。
今天她站在這裡,離台上那四個人,比在清雅還要遠。
有機會站在他們身邊的人,是姜眠。
不是她。
跟著父親上前獻花時,周妤安在薄應寒跟前停下:「薄學長,請節哀。」
薄應寒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她。
周父在後面輕輕拽她一把:「走了,別添亂。」
他費盡心思混進這場葬禮,是為了招攬生意。
能站在這裡的,個個身份不凡,只要能攀上一個,往後幾年的訂單都不用發愁了。
他回頭看見女兒的目光還黏在那邊,把她拽到跟前:「妤安,務實一點。」
「他們那樣的人,最後只會和門當戶對的人結婚。你難道想不清不楚跟著他們,做情人?」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平時在清雅,多看看周圍的男同學。階層比咱們家高一點,就夠了,踏踏實實的,將來日子才能過下去。」
「人貴有自知之明。」
周妤安不服氣到了極點。
自知之明。
她從小到大,聽夠了這四個字。
憑什麼姜眠可以。
她不行?
她差的,只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合情合理靠近F4的機會。
周妤安忽然想到了什麼,趁著父親去發名片的空當,繞到了休息區。
薄應寒站在巨大的香爐後,滾滾煙霧從他的周遭游離而出,多了份清冷出塵的氣質。
周妤安整理了一下頭髮,接了一杯水走過去,「薄學長,你還好嗎?你喝一點水吧……」
薄應寒沒有抬頭。
聞言,正在點菸的蕭京野放下打火機:「副會長,這個時候就別來觸霉頭了。」
「我只是……」
「應寒現在心情不好。」
蕭京野的語氣並不客氣。
周妤安咬了咬唇,眼眶漸漸紅了:「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太合適。」
「可我實在不希望,看到會長無故被中傷。」
薄應寒終於抬起了眼。
周妤安後背一緊,強迫自己露出擔憂的表情,「今天,姜同學拿著薄家的家族徽章,去學生會調了學生的記錄簿。」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拿到學長的家族徽章,我只是怕……她真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會連累到學長。」
「畢竟,學生之間已經有人議論,她仗著薄學長的身份,為所欲為。」
所謂嚼舌根的學生,自然指的是周妤安。
薄應寒神色沒有變化。
他想像了下,姜眠拿著他的徽章走進學生會,會是什麼表情。
她要是真敢狐假虎威,他還挺是樂見其成
不過,借他的名義辦事,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
真是只沒良心的小貓。
這次,他該怎麼懲罰她呢?
「我知道了。」薄應寒淡淡開口,「下次學生會會議,把這條加上。」
周妤安一怔,隨即狂喜:「我知道了,我會說明的!」
只要薄應寒在會議上當眾追究姜眠,這件事就會傳遍整個清雅學院。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姜眠仗勢欺人,還被薄應寒親自問責。
她倒要看看,姜眠還怎麼繼續待在F4身邊。
黎時韞從柱子後面繞出來,看了一眼薄應寒。
「你該不會,真的要動真格吧?」
和他一起過來的陸時硯同時看過來。
而最先急的,是蕭京野,「不行!你不能動姜學妹!」
薄應寒扯了扯唇:「關你什麼事?」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蕭京野摸了摸鼻子,「姜學妹是我的補習老師。」
「在我的車隊和賽車保住之前,你不能動她。」
薄應寒嗤笑一聲:「德行。」
陸時硯擺正胸前的小白花:「姜眠調取記錄簿,是為了查什麼?」
薄應寒的眸色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他給姜眠徽章的時候,只是想看她會不會真的拿去用。
「還有,」陸時硯看向薄應寒,目光沉沉,「你為什麼要把家族徽章給姜眠?」
「你應該知道,這意味什麼。」
……
晚上八點半,姜眠窩在家裡沙發上,和媽媽一起看晚間新聞報導河尚珉的葬禮。
苗穗安切著蘋果,「什麼關心民生,什麼提高平民福祉,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真要是那麼清正廉潔,怎麼會因為收受賄賂辭職?」
「出生在雲端的人,怎麼可能真的知道泥土裡的人過得多辛苦?偶爾低頭看一眼,就覺得自己已經很體諒別人了。」
姜眠不置可否笑笑。
電視裡,播音員字正腔圓念著悼詞,屏幕下方的滾動條,是數不清的政商名流名單。
「不過,短視頻上都在說,他這次走得蹊蹺,匆匆忙忙火化,葬禮也辦得這麼急。」
「媽。」姜眠失笑,「這種陰謀論你也信。」
苗穗安繼續複述短視頻的推測,「很有可能哦,這種人,手裡肯定握著不少秘密。他以前當總統的時候得罪了那麼多人,後來突然引咎辭職,說是收受賄賂,可到底收了誰的錢,為什麼收,查到最後也沒個結果。」
「保不齊,是為了堵住更大的事呢。」
姜眠看著屏幕上的黑白照片,神情漸漸沉了下來。
媽媽說得有些誇張。
但未必完全是胡亂猜測。
河尚珉死得的確太突然。
姜眠剛要按遙控器緩台,放在茶几的手機震動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