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有人錯愕抬頭。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妤安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被氣笑了。
姜眠怎麼敢?
不過是仗著最近討好了薄應寒幾分,才能在學生會裡拋頭露面,自作聰明修改演講稿。
可再怎麼作妖,都該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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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4是清雅建校以來最穩定、最不可侵犯的符號。
一個平民,真以為搭上薄應寒,就能為所欲為了?
周妤安唇角揚起,陰陽怪氣:「姜同學,你確定?」
姜眠沒有立刻回答。
她按開雷射筆,細細一道紅光落在幕布上,精準停在金字塔頂端的A級。
「根據目前學院的評論標準,A級的四位代表,當之無愧是F4。」
「無論是影響力、校內聲望,還是個人成績、社會資源,都站在金字塔的最頂端。」
姜眠頓了頓,「其中,蕭學長的學業成績不算亮眼,但他作為F1歐洲大獎賽最年輕的車手,名下又有獨立車隊,這一點足夠彌補。」
話音落下,黎時韞偏頭,饒有興致瞥了蕭京野一眼。
叫你平時嘴欠,沒事一直調侃人家。
報應來了吧。
蕭京野莫名有種成了上課被老師拎出來,當反面教材的某些同學的錯覺。
他長這麼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他拽拽的扯了扯唇:「按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和他們平起平坐?」
蕭京野口中的他們,當然指的是這座金字塔上其餘所有人。
「當然不是。」
姜眠關閉雷射筆。
「這一點,我希望能和四位學長,單獨說明。」
陸時硯微微抬眼,留意到了姜眠的神情,不自覺揚起嘴角。
她很篤定,自信。
看來,是有了應對的法子。
而薄應寒,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表情,手中鋼筆一下下點著桌面。
周妤安只覺得姜眠的提議好笑:「你是覺得,學生會不能聽?」
她說著,視線若有似無飄向薄應寒,等著他表態。
身為學生會副會長,周妤安自然接觸得到薄應寒的演講原稿。
她自然也知道,姜眠念的根本就不是原稿上的詞。
她本以為,可以順理成章地剷除所有資優生,她就成為清雅當之無愧的第一名,再沒有人能擋在她前面。
可這一切,都被姜眠毀了。
周妤安越想越恨,妒火、怒火……無數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薄應寒抬手,「你們出去。」
周妤安臉上的神情僵了一瞬。
會議室里其餘人也都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薄應寒會真的讓他們全部迴避。
她瞪了姜眠一眼,真要在她身上剜出個洞來。
可薄應寒已經發了話,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帶著其他學生會成員離開。
會議室的門一扇扇關上。
最後,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姜眠,和清雅最高處的四個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
少了旁人的竊竊私語,連空調吹出來的風都顯得很冷。
黎時韞率先起身,走到會議桌前,低頭看了眼電腦連接的大屏幕,在觸控板上點了兩下。
「直接抹除F4,姜學妹,你的野心不小哦。」
姜眠沒迴避,迎著他的目光開口:「我這麼做,是為了各位學長。」
「F4的稱號,是清雅建校之後就遺留下來的。聽起來是榮譽,是特權,是金字塔最頂端的象徵。」
「可反過來說,它也像一副固定好的框架。」
「所有人提起四位學長,第一反應都是清雅的F4,四大家族。」
「這意味著,各位學長無論做得多優秀,外界都會先把成績歸結於家族,歸結於父輩打下來的基礎,而不是你們自己。」
會議室靜了幾秒。
「掣肘於父輩的榮耀之下,我相信,學長們並不甘心於此。」
「平靜的海面,永遠無法造就優秀的水手,不是嗎?」
會議室里一時無人接話。
姜眠知道,他們不會拒絕。
當學院頂端的結構重新被定義,藏匿在暗處的薄家私生子,絕不會無動於衷。
是姜國棟提醒了姜眠。
私生子的自卑,導致他們終其一生都需要爭寵奪權,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而金字塔制度的優勢,在於看似流動,誰都可以改命。
但事實恰恰相反。
越往上,壁壘越高。越是讓人看見希望,放大內心的野心和欲望。
對於陸時硯,F4這種過於張揚、過於娛樂化的標籤,放在校園裡是光環,放到更大的場域裡,未必是好事。
如果未來需要更穩妥正面的政界履歷,越早淡化,越有利。
薄應寒鼓起了掌。
「不錯,但還是差了一點。」
哪裡差了一點?
薄應寒沒說。
他起身,獨自敲定:「下次會議,周五。」
「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更滿意的答案。」
姜眠咬住唇。
不明白,他到底哪裡不滿意?
她心一橫,決定賭一把,追了出去。
……
黎時韞和陸時硯的目光,同時追隨著跑出門的背影。
只有蕭京野盯著ppt的金字塔,嘖嘖兩聲。
「時硯,你之前知不知道,姜學妹腦子裡有這麼多奇思妙想?」
不過,他一點也不怕,「我們應寒,怎麼會接受這種……」
「那可不一定。」
黎時韞抿了口茶,打斷他。
蕭京野不服:「憑什麼?」
憑什麼姜眠三言兩語,就能拿捏薄應寒?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悟到了什麼。
難道是色令智昏?
薄應寒就這麼愛姜眠?
蕭京野表情有點難評。
不知道該為賭約即將贏了而高興,還是看著好兄弟要吃愛情的苦而難過。
貴族喜歡上平民,那可是自討苦吃啊。
陸時硯沒參與他們的對話,拔掉電腦上的U盤,神情一貫的溫和冷靜。
蕭京野抬頭:「你去哪兒?」
「基金會的事。」
黎時韞意味深長看向他的背影。
真的是,基金會的事嗎?
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一如既往地嘴硬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
姜眠,倒是比他想像中還要大膽。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她打算怎麼用好私生子這張牌了。
在清雅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