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客廳還亮著燈。
電視正在放近期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講的是私生子和平民女孩，突破層層阻隔，喜結連理的故事。
劇里演得甜蜜。
劇外，苗穗安和姜國棟吵得不可開交。
苗穗安為兩人排除萬難、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愛情感動。
而姜國棟在陸氏見多了，一針見血戳穿。
男主之所以最後會娶平民女主，是因為他明確放棄了在集團奪權的機會。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私生子天然需要爭寵，需要奪得父親和其他長輩的支持，可骨子裡的自卑怯懦，讓他們只有在低一等的女主身上，才能找到被仰視的感覺。
苗穗安當然知道豪門薄倖。
可她追了這部劇這麼久，早就成了男主的媽媽粉，哪裡受得了姜國棟這麼污衊自家愛豆演的角色，當場回頭叫人：
「眠眠！你來評評理！」
姜眠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
默默舉手。
「我，保持中立。」
苗穗安氣得站起來，走過去掐了下姜眠的臉。
「你個小壞蛋。」
姜眠笑著躲開，正要回房，一隻狸花貓慢悠悠走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褲腳。
是經常餵的流浪貓。
「我看它怪可憐的，就抱去寵物醫院做了驅蟲和體檢。」
「醫生說它很健康，就是有點挑食。」
姜國棟也點頭。
「對，以後你晚上不用出去餵它了，不安全。」
「它既然總想著跟你回家，就讓它留下吧。」
小貓抬起頭，打了個哈欠。
愜意的樣子，仿佛這裡本來就是它家。
當晚。
姜眠抱著小貓咪，發了張ins。
照片裡，她躺在被窩裡，笑得眉眼彎彎。
小貓咪也是自來熟，直接霸占了她的被窩和大半枕頭，四仰八叉，睡姿相當妖嬈。
配文：【正版小貓已就位(✿◕‿◕✿)】
至於盜版小貓？
盜版小貓除了隔著屏幕點讚，什麼都做不了。
……
薄應寒的中秋假期，全浪費在治病上了。
像他這種常年健身、體質好到變態的人，一旦感冒，症狀反而比普通人嚴重得多。
高燒反反覆覆，燒到第三天，家庭醫生都不敢離開薄宅半步。
這四天，從內閣到各大財閥家族，再到無數想要攀附薄氏的人，探病的隊伍排起了長龍。
花籃和果籃從門口一路堆到莊園外，仿佛薄應寒不是病人，是動物園裡供人參觀的珍稀動物。
不過，最應該出現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好好好！
他被病折騰得連飯都沒胃口。
姜眠倒好。
抱著貓，躺得挺舒服。
薄應寒靠在床頭，臉色陰冷得能滴出水。
來看他的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低氣壓，噓寒問暖的時間從三分鐘自覺縮短到了30秒。
直到他薄夫人回家。
薄夫人這些年深居簡出，常年在佛堂禮佛，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焚香。
但，無論念多少佛經，都渡不掉她的執念和絕望。
她看了薄應寒一眼，忍不住嗔怪，「病成這樣，你們是怎麼照顧的？自己去領罰。」
管家臉色一白。
薄應寒蹙眉，「媽，和其他人無關。」
薄夫人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替他把滑下去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你年紀也不小了，身邊需要有個人照顧你。」
「免談。」
薄夫人似乎早料到他的回答，沒生氣。
「清雅那邊呢？」
「有沒有交往的人？」
薄應寒腦海里毫無預兆閃過一個名字。
但很快，他把那個名字抹去了，「沒有。」
薄夫人勾了勾唇。
也對。
兒子應該看不上。
……
四天後，月考成績發布。
【第一名：姜眠】
【第二名：周妤安】
【第三名：孫敬媛】
羨慕和議論聲里，姜眠站在人群外，淡淡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她今天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名次。
姜眠繞過人群，去了學生會辦公室。
學生會有一份更完整的總榜。
前五十名，全是熟悉的名字。
沒有一個新生。
是她高估那個私生子了嗎？
他的實力，僅限於此？
「姜同學！」
紀檢部部長氣喘吁吁跑過來，「例行會議快開始了，副會長讓我來找你。」
姜眠收起思緒：「好。」
兩人走了沒多久，沈枝枝一路小跑來看榜。
兩百多名。
不算差，也不算好。
沈枝枝盯著姜眠的名字，明明已經知道自己是第一了。
為什麼還要特意來學生會看總榜？
難道是為了確認她到底考了多少，好在心裡嘲笑她？
沈枝枝咬住唇。
她覺得姜眠在針對她！
一定是。
她展開剛剛收到的紙條。
【Who are you?】
沈枝枝盯著這行字，百思不得其解。
躲在暗處的那個人，不是一直知道她是沈枝枝嗎？
他到底想問什麼？
……
學生會會議室。
門被推開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紀檢部部長帶著姜眠進去。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她身上。
包括坐在主位旁邊的副會長周妤安。
薄應寒坐在主位，臉色還有點冷白，眉眼間的倦意並沒有完全散去。
陸時硯坐在他對面。
他抬眼看向姜眠，像是想說什麼，最後淡淡移開了視線。
蕭京野隨意搭在椅子上，看見姜眠，揚了揚眉，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黎時韞坐在最裡面，眼鏡鏡片後的狐狸眼微彎。
四個人都在。
周妤安敲了敲麥克風。
「姜同學，可以開始了。」
姜眠將U盤插進電腦。
屏幕亮起。
第一頁PPT上，是一個黑金配色的金字塔圖形。
「金字塔制度的核心，是將全體學生按照金字塔結構，劃分為A、B、C、D、E、F六個等級，採用動態浮動，每月評定。」
「等級越高，人數越少。A級為塔尖，F級為基座。每個等級的前幾名，將作為本等級的代表，參與學生事務的商議與決策，每個等級的代表，至多四位。」
「至於評級標準，」姜眠繼續翻頁，「將以三個維度加權綜合評定。」
「第一，學術。包括學業成績、校外競賽獲獎情況，以及特長表現。」
"第二，影響力。以校內論壇實名帳戶的關注數為初始權重，疊加每月一次的集體受歡迎度投票，以及導師的潛能評級。"
「第三，貢獻度。包括社團創辦與運營情況、校內公共服務時長、公益活動策劃的有效服務時長，以及帶領團隊取得實際成果或突破性進展的經歷，逐項評分。」
PPT一頁頁翻過去，圖表、權重公式、升降級規則，邏輯嚴密，環環相扣。
幾個普通家庭出身的部門成員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動容。
他們比誰都清楚，在清雅，努力只夠讓他們留在原地。
而姜眠提出的制度，至少在規則上，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門。
周妤安抬手，「姜同學，你的設計是不是缺少了很重要的東西？」
周妤安的目光掃過會議室最核心的位置。
「比如F4。」
所謂清雅的規則，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學生會。
不是校規。
而是眼前這四個人。
他們背後的家族，資本，權力和關係，才是清雅最穩固的金字塔頂端。
姜眠提出的制度再漂亮，如果繞開F4。
就像是在承認舊規則存在的同時，又假裝它不存在。
隔靴搔癢。
姜眠沉默兩秒。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