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考試結束後，恰好趕上中秋假期。
壓抑了整整一周的學生們幾乎是歡呼著衝出考場，哪怕有人估分後面如死灰，也擋不住中秋假期帶來的快樂。
四天連休。
對於貴族子女來說，足夠飛去歐洲過一個短假。
去瑞士滑個雪，去南極看一場極光，或者乾脆飛南美，體驗野性與危險的浪漫。
而對平民學生，這可是難得的放鬆，和打工的天選之日。
假期的日薪，是平時的雙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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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國棟本來想一家人去海島放鬆，但陸氏有幾個案子都需要加急，他暫時脫不開身，度假計劃只好作罷。
其中最緊急的一樁，便是陸氏旁支旗下最受寵的小女兒，在班機上因為分發的堅果不合口味，打罵空姐，還叫囂要讓她在H國寸步難行。
同機乘客拍下了視頻。
短短几個小時，視頻便登上了熱搜。
自媒體聞風而動，連夜把女人的家世背景扒了個底朝天，順帶還扯出了陸家老爺子和一眾陸氏高層。
有人猜測她是不是嗑了東西，導致神志不清。
也有人將她過去的奢侈生活全部翻出來，用來佐證財閥子女囂張跋扈的傳聞。
陸氏第一時間放出女人的血液檢查報告，以及她花生過敏的既往病史。
並發表聲明誠懇道歉，當事人因為擔心誤食過敏原而情緒激動，言辭和行為均有失當之處，對工作人員造成了傷害和困擾，陸家對此深刻反省。
他們向受害者賠禮道歉，並承擔了相關賠償。
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占用公共空間，給其他乘客帶來了不良影響，陸氏對此深表遺憾。
每一段話都滴水不漏。
既承認錯誤，又解釋動機。
這當然不是女人一夜之間良心發現，而是秘書室熬了兩天通宵、反覆推敲出來的絕佳方案。
輿論場能看到的，永遠只是財閥想讓他們看到的版本。
至於真相如何呢？
黑域會所。
姜眠越過晃動的舞池，落在不遠處的卡座。
女人正大口挖著花生醬，猙獰大笑。
姜眠移開了眼。
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有能力掌控敘事，誰能讓所有人相信自己安排好的版本。
姜眠側頭，看向旁邊正舉著手機錄INS快拍的一對情侶。
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肩膀輕輕碰到那女生的手肘。
女生的手機鏡頭跟著偏轉幾度，將不遠處卡座里那個正瘋狂挖著花生醬大笑的女人，錄了進去。
不過正和DJ一起蹦迪、狂喊著APT APT的情侶，絲毫沒有察覺。
快拍發送成功。
視頻躺進浩瀚無垠的網際網路里，像一顆被小心埋下的定時炸彈。
引爆，只是遲早的事情。
……
姜眠繞過舞池，走到最裡面的VIP區域。
推開包廂門時，裡面沒有薄應寒。
只有黎時韞一個人。
喝了酒之後，眼尾便多了幾分懶散和迷離，像月色融進了酒里，分不清哪裡清醒，哪裡醉。
見她進來，黎時韞抬眸，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唇角緩緩勾起。
今天姜眠穿的是偏甜美的休閒風。
奶白色針織上衣，淺藍色短裙，頭髮松松扎著，露出細白的脖頸和圓潤的耳垂，像小時候櫥窗里擺著的布娃娃，柔軟、精緻，帶著讓人想伸手碰一碰的乖。
黎時韞抬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
姜眠沒動。
黎時韞撐著下巴看她，「怎麼，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很失望？」
姜眠掃了一眼包廂，確定薄應寒確實不在，「學長為什麼要騙我？」
黎時韞其實很想反問一句。
如果他不這麼說，她還會來嗎？
但黎時韞清楚。
有些話說出口，就是覆水難收。
他不喜歡失去主動權，尤其是在姜眠面前。
他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語氣溫和了些，「坐吧。」
姜眠在他身旁坐下。
黎時韞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薄君瀾私生子的身份資料。」
「還有他最近的照片。」
「你覺得我應該把它給誰？」
黎時韞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她臉上。
「爸爸，還是兒子？」
姜眠抿了抿唇。
「這麼重要的事情，學長讓我來做決定？」
「嗯。」
黎時韞點頭，「你讓我給誰，我就給誰。」
他說得隨意，像是把決定權真的交到了她手上。
可姜眠知道，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完全聽她的。
他只是想看看，她會站在哪一邊。
姜眠安靜了幾秒，拿起菸灰缸旁的打火機。
啪的一聲，火苗躥起。
她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點燃了文件袋一角。
火舌迅速舔上紙頁，紙張捲曲、發黑，燒出刺啦輕響。
姜眠手腕一揚，將燃燒的文件丟進冰酒桶。
火焰碰到冰水，發出嗤的一聲悶響，很快熄滅。
只剩下焦黑的紙頁蜷縮在碎冰之間，一點點被浸透，最終徹底報廢。
黎時韞詫異，「你……」
姜眠把打火機放回原處，「我的想法是，誰也不給。」
黎時韞盯著她，像是醉了，又像是更清醒了，目光一點點深下來，帶著近乎著迷的興味。
「為什麼？」
「圍棋里，如果看不清局勢，就不要輕易走險棋。」
「真正聰明的人，不是在混亂里急著站隊，而是製造混沌。」
「棋盤越亂，變數越多，翻盤的概率才會越大。」
黎時韞笑了。
眉宇的冷感淡了許多，露出一直掩藏著的極危險的溫柔。
「姜學妹，你到底，站在哪邊？」
燈影落在姜眠臉上，顯得那雙眼格外乾淨，可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天真。
「至少現在，我站在學長你這邊。」
黎時韞的心口也像被什麼灼燒了一下，層層疊疊的餘韻，半天都散不去。
他給姜眠倒了一杯酒，「姜學妹的嘴可真甜。」
「你再多說幾句，我可能真要化身黑騎士，為你神魂顛倒了。」
姜眠垂眸，看著杯中輕輕晃動的液面，「我是認真的。」
黎時韞端起給姜眠倒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酒液辛辣中帶著回甘，從喉嚨一路燒下去，把昏厥的思緒燒得更清晰了些。
「巧了。」
「我也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