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枝後背一陣發涼。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你……」
她很想問。
姜眠,你是不是覺醒了?
可這句話太危險了。
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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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說錯,姜眠要麼裝傻,要麼順勢反咬她一口,到最後發瘋的只會是自己。
姜眠像是沒看見她眼裡的驚惶,再一次,按住沈枝枝的肩膀。
這一次,不再是安撫,穩穩壓下去的力道,更像是警告。
「枝枝,我以前幫你,是因為我把你當朋友。」
「朋友之間,幫一次、兩次、三次,都很正常。」
「但幫助也是有前提的。」
「你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惹是生非,不要總把別人拖下水給你墊背。」
沈枝枝呼吸一滯。
「你一次又一次的表現,都在消耗我的耐心。」
「還跑來我家興師問罪。」
「你是覺得我不會痛,不會難過嗎?」
走廊里的風從窗邊灌進來,輕輕吹動少女額前碎發。
沈枝枝下意識後退半步,肩膀卻還被姜眠死死按著。
一瞬間,她的心虛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還有被人點破後的狼狽。
沈枝枝咬緊唇,不願意在姜眠面前徹底低頭,強撐著開口:「所以呢?」
「你不會幫我,是嗎?」
「也是……」
她聲音發顫,「你現在和以前當然不一樣了。」
「你都跟了F4了,當然沒辦法共情我的處境。」
「你現在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回去還要去我爸的餐館幫忙嗎?你知道我白天上課,晚上還要打工賺學費嗎?你知道我一天能睡幾個小時嗎?」
「我的人生已經夠慘了!」
「我只是想過得好一點,我招誰惹誰了?」
細弱的嗓音壓不住情緒,聽起來像是瀕臨崩潰的哭訴。
旁人看見,恐怕真要以為姜眠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把她逼成這樣。
姜眠笑了一下。
「你當然可以想過得好一點。」
「想往上爬,想改變命運,想擺脫貧窮,這些都沒有錯。」
姜眠目光緩緩落在沈枝枝的校服,「裙子,很漂亮吧?」
「穿上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終於和那些貴族一樣了?」
「站在那些人中間,也不會顯得太突兀。被人誇讚、被人打量,甚至連鏡子裡的自己都變得順眼起來。」
「那種感覺,是不是很好?」
沈枝枝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眠替她說了。
「枝枝,你只想要別人給你的東西,卻從來沒想過,在別人被踩下去的時候,你有沒有伸過手。」
「如果狩獵日那天,你肯幫那個送禮裙的女生一把。」
「哪怕只是替她說一句話。」
「也許我今天會改變主意。」
轟的一下。
沈枝枝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因為她害怕惹禍上身。
那一刻,她心裡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慶幸。
反正,被為難,打中的人不是她,就好。
「我……」
沈枝枝再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就想走。
身後卻響起姜眠輕柔的嗓音,「就這麼走了嗎?」
「不然呢?」
「留下來繼續自取其辱?」
「作為好朋友,友情提醒。」
姜眠背著光站著,泛著一層柔柔的光,仿佛是滿滿的友好和熱情。「想讓謊言變得更可信,就不要陷入自證陷阱。」
「有時候,謊言本身也是真相。」
不幫就不幫,說這些故弄玄虛的話什麼意思?
沈枝枝越想越煩,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系統的電子音幽幽響起
【……作為中階NPC,姜眠有可能會成為關鍵劇情的轉折點。】
沈枝枝皺眉:【你又想說什麼?】
系統:【她也許是在提醒你,攻略黎時韞。】
系統展開黎時韞的攻略面板。
背景:不可說。
勢力範圍:地下賭場、酒吧連鎖、海外灰色航線……
沈枝枝之前給自己安了個聽起來就很神秘的背景,說家裡那邊關係複雜,不能多講。
可如果對象是黎時韞,這一套說辭反而變得合理。
系統:【宿主,如果你先攻略黎時韞,哪怕只是刷到一點可用的好感度,解決眼下的危機。】
【你現在在清雅的處境太危險了,先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沈枝枝還是不情願:【可我是衝著薄應寒來的。】
那可是天道寵兒。
是劇情里最瘋,最強,最有含金量的男人。
她費了這麼大的勁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拿下他,一步登天嗎?
現在讓她中途轉去攻略黎時韞,她當然不甘心。
系統頓時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疲憊感:【我不是要你改變最終攻略對象,只是讓你先獲得一點可用的籌碼。】
【宿主,人不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你現在別說拿下薄應寒了,再這麼下去,能不能繼續留在清雅都成問題。】
【先活下來,再考慮拿大結果,這才是最穩妥的。】
沈枝枝被說得一噎。
她心裡還是彆扭,可不得不承認,系統說得沒錯。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系統都快感動哭了。
終於聽進去一次。
這屆宿主真的太難帶了。
它甚至有一瞬間在想。
如果它綁定的人是姜眠,恐怕根本不需要它操心這麼多。
想到這裡,系統詭異沉默了兩秒。
算了。
這種想法有點危險。
沈枝枝沒察覺它的複雜心情,追問:【黎時韞現在在哪?】
系統迅速同步資料:【目前在浮夜,正好是你兼職的酒吧,今天不是你的排班。】
沈枝枝驚訝,這些天去浮夜,從沒有見過黎時韞。
系統:【因為你是女主,所以F4的活動範圍,理論上都會落在你的生活圈裡。】
這話聽起來莫名有點安慰人。
至少說明,她還沒徹底被劇情拋棄。
沈枝枝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去酒吧。】
……
另一邊,姜眠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弈心閣。」
姜眠靠在座椅上,拿出耳機,卻沒有立刻戴上。
她垂著眼,指尖撥弄著耳機線,唇角緩緩彎起。
沈枝枝和她的系統。
某種程度上,真的很單純。
她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
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他們已經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人一旦被逼到死角,眼前只要出現一條看似能走的路,就會下意識撲過去,哪怕那條路盡頭未必是出口,也可能是另一個陷阱。
黎時韞會是沈枝枝的一步好棋嗎?
不一定。
但這一步,一定會是她姜眠的好棋。
姜眠抬眸看向窗外,街燈在她眼底明明滅滅,映得眸子乾淨又幽靜。
她現在還不確定其他F4成員對沈枝枝的真實態度。
如果他們早就知道沈枝枝是資優生,只是一直裝作不知道……
那她大概就猜到薄應寒到底想要她做什麼了。
姜眠輕輕眨了下眼,終於把耳機戴上。
乾淨的鋼琴音像一層薄霧,將外界喧囂隔絕開來。
前排的司機忍不住透過後視鏡多看了她兩眼。
不愧是清雅學院的學生。
安安靜靜的,氣場卻不弱,怎麼看都像那種家世不簡單的孩子。
要是他家女兒以後也能爭氣考進去,再找個高富帥男朋友,那不是妥妥跨階級躍升?這輩子都穩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