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導航開到夜店一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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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還沒真正入夜,這裡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清雅高中的學生也會來這種地方?
司機沒直接開走,順著姜眠走的方向看過去。
一排燈紅酒綠,恨不得把人眼睛都晃花的招牌中間,夾著一個很不起眼的黑白棋格小牌匾。
弈心閣·圍棋館。
原來是圍棋館啊。
但清雅的學生,放著江南區那麼多棋院不去,幹嘛非要跑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來下棋?
有錢人的愛好,果然都怪怪的。
……
推開弈心閣的門,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浮著淡淡茶香與棋木味。
幾個原本坐在角落抽菸的老頭子聽見動靜,一看見是姜眠,眼睛頓時都亮了。
「喲,眠眠來了!」
「來來來,今天跟我下!上次那盤我就差一點翻盤!」
「滾一邊去,眠眠先跟我下,上回她輸我半目,我今天非贏回來不可。」
幾個老頭爭先恐後地站起身,連手裡的煙都顧不上了,趕緊掐滅,生怕熏著她。
姜眠彎起眼睛,乖巧的叫人:「伯伯們好。」
她聲音軟,笑起來又討喜,幾個老頭子被她喊得心花怒放,爭得更厲害了。
一把雪茄剪刀不輕不重敲在叫得最歡的老頭腦門上。
「都消停點,吵到眠眠了。」
老頭們捂著腦袋敢怒不敢言。
拿著雪茄的老人家轉向姜眠,眼皮一耷:「眠眠,時硯今天不會來。」
姜眠搖頭:「我今天不是為他來的,只是想下棋。」
這句話一落,老人家眼底笑意更深了些,「行。」
「那就先讓他們陪你玩玩。」
今天的圍棋女神並沒有眷顧姜眠。
一勝,兩負。
不算好的成績。
最後和她下棋的,是剛才出手制裁的老人家。
他落下一枚黑子:「你心裡藏著事。」
「心不靜,棋就亂。」
「亂了,自然贏不了。」
姜眠彎了彎唇,「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陸爺爺。」
陸爺爺,陸耀邦,陸時硯的曾祖父。
清雅國際貴族學院的第一位校長,也曾經,是H國的首席內閣大臣。
退下來之後,沒有回陸氏頤養天年,運籌帷幄,而是跑到這片欲望叢林裡,開了一間小小的棋館。
鬧中取靜。
畢竟誰能想到,群魔亂舞的夜店中間,會藏著一位險些當上副總統的老頭。
姜眠知道這裡,純屬偶然。
她發現陸時硯隔三差五回來,還以為他和其他公子哥一樣,迷戀夜店。
後來才知道,他來這裡,只是家族交代,讓他時不時過來看看曾祖父。
思緒微轉間,陸老爺子已經又下一子。
黑子落盤,截住她白棋的一條氣。
「說吧,「有什麼事,想問我?」
姜眠捏著一顆棋子:「我想知道,您當初為什麼要建立清雅國際貴族學院?」
陸老爺子抬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想聽台上的話,還是台下的話?」
姜眠想都沒想,便落下一枚白子,「我想聽您的心裡話。」
陸老爺子先是一怔,隨即哈哈笑出聲:「你這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說著,他毫不留情吃掉她一片白棋:「心裡話啊……很簡單。」
「我和總統打了個賭。」
「他說,這個社會不需要財閥。」
「而我,恰恰持相反意見。」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金字塔結構。每一層,都有每一層存在的意義,沒有哪一層,是憑空長出來的。」
「問題從來不在於財閥該不該存在,而在於誰能站上去,誰又有資格守住它。」
說完,陸老爺子指尖輕輕一彈,又一枚黑子落下。
「但無論如何,清雅,必須在頂端。」
姜眠沉默片刻,又問:「那金字塔的頂端,也會有爭鬥嗎?」
「當然,孩子,競爭,是進化的必要步驟。」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最後一枚白子落下時,勝負已定。
這一局,姜眠輸得心服口服。
姜眠乖乖認輸:「是我技不如人。」
陸老爺子盯著她看了兩秒,意味不明:「棋輸不算什麼。」
「怕的是,人心也輸進去。」
姜眠斂目,起身,把棋子一顆顆收回棋盒,動作安靜又細緻。
等一切整理好,她背上書包,朝老人微微彎了彎眼。
「多謝陸爺爺的教導,我先走了。」
陸老爺子敲了敲桌面:「不再坐一會兒?」
姜眠莞爾一笑:「家裡有宵禁。」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棋館的木香與茶香一點點被隔絕。
幾乎同一時間,外面走廊傳來匆匆腳步聲。
陸時硯快步趕來,黑髮微亂,額角還帶著薄汗,
陸老爺子看著自家氣喘吁吁的曾孫,搖了搖頭,「你來晚一步。」
……
姜眠出了電梯,按照系統說的位置,很快找到黎時韞所在的酒吧。
門口的保安上下打量她。
新面孔,長得漂亮,在這種地方簡直像誤入狼群的小白羊。
保安幾乎沒怎麼盤問,便主動替她拉開門,笑得格外殷勤:「小姐,免門票,裡面請。」
姜眠剛踏進去,重低音便轟的一下撞上耳膜。
燈光晃得人眼花繚亂。
舞池中央人影交疊,空氣熱得發悶,酒杯碰撞聲、嬉笑聲、尖叫聲,全都混成沸騰的欲望。
與此同時,樓上的包廂里,氣氛比樓下還要奢靡得多。
沙發里橫七豎八坐著一群紈絝子弟,桌上開了十幾瓶酒,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叮噹脆響。
有人摟著女人調笑,有人大把大把往天上撒美鈔,紙幣紛紛揚揚落下來,剛剛跳完脫衣舞的女人跪在地上,髮絲凌亂,狼狽又急切撿散落的錢。
有人拍手起鬨,有人吹口哨,笑聲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最中間的沙發上,黎時韞翹著二郎腿坐著。
仿佛與這場紙醉金迷格格不入,漫不經心轉著打火機,金屬殼子一下下磕在沙發扶手上,銀色的鏡面映出他眼底邪氣的光。
坐在旁邊的男人忽然嘖了一聲,笑得有點興奮。
黎時韞眉頭輕挑,拎住那人的衣領,「笑什麼?」
「來了個生面孔,很……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