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光線落在男人側臉上,襯得本就鋒利的臉越發深邃淡漠。
是薄應寒。
他安安靜靜坐在她的床邊,不知道已經坐了多久。
見她醒了,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審視獵物的專注。
姜眠指尖一蜷,下意識攥緊被子。
薄應寒掃過來一眼,「怕我?」
姜眠搖頭,「沒有。」
「你的樣子,可不像是不怕。」
她聲音還有些虛,帶著剛醒過來的微啞,「任何人一睜眼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都會害怕。」
「所以你的意思是,換成別人坐在這裡,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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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姜眠撐著床面,慢慢坐起來,「別人坐在這裡,我會喊護士。學長坐在這裡,我只會問」
「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薄應寒笑了下,「你覺得呢?」
姜眠沒來得及開口,他傾身靠近。
距離驟然拉近,空氣里極淡的焚香氣息撲了過來。
像是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將人困住。
下一秒,薄應寒鉗住她纖細的脖子。
姜眠睫毛顫了下。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一點點收攏,像在試探她的底線。
試探要到什麼程度,她才會掙扎,才會求饒,才會露出普通人該有的恐懼。
空氣被擠壓的感覺漸漸清晰。
姜眠的呼吸慢慢變得費力,可她始終沒有掙扎,也沒有躲。
仰著頭看他,黑亮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
「不怕我真殺了你?」
姜眠的嗓音因為窒息而有些啞,「學長不會的。」
薄應寒眼底終於掠過一絲變化,「這麼了解我?」
姜眠抿了下唇,「因為我很忠心,也很有趣。」
薄應寒微微眯眼。
一開始,他的確以為姜眠只是個愚蠢到為了所謂的友情,站出來替別人擋刀的乖乖女。
明明怯弱、普通、無足輕重,卻要學著當救世主。
可現在看來……
她看上去像一朵毫無攻擊性的小白花,花瓣乾淨柔軟,湊近了才能聞到,花瓣里的毒。
不過薄應寒很清楚。
這種毒能毒得了別人,毒不到他。
薄應寒鬆開手,「我很期待,你的忠心,還能到什麼地步。」
姜眠指尖輕輕蜷進掌心,斟酌後,輕聲問:「學長想看什麼?」
「我和沈枝枝自相殘殺嗎?」
姜眠意識到,瘋批是不用講基本法的。
尤其是薄應寒這種從來不把規則放在眼裡的瘋批。
在此之前,薄應寒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是玩味的,是自上而下的施捨,像在看一件偶然撿到的玩物兒。
順眼的時候逗一逗,不順眼的時候,隨手丟掉也無所謂。
姜眠分明感覺得到。
從她拿起槍,打中沈枝枝的那一瞬,薄應寒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艷與興奮,不會騙人。
像沉寂太久的獵人,終於在無聊的獵場上看見點新東西。
他在重新思考她的價值。
薄應寒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又點了下姜眠的臉頰。
「真正的忠心,應該能猜中我的想法。」
「而不是讓我親口告訴你。」
說話間,薄應寒的手已經順著她臉頰往下,慢慢滑至腰間。
他垂著眼,神情依舊冷淡,只是眸底掠過一抹晦暗。
他記得,姜眠昏倒的時候,陸時硯抱著她的腰。
抱得很緊。
薄應寒指尖在她腰側停下:「以後,不許隨便昏倒。」
姜眠:「……」
她很想問一句,昏倒這種事,是可以提前申請批准的嗎?
但她忍住了。
和瘋批講邏輯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沒有F4,這場遊戲興許就能立刻結束。
但你們捨得嗎?
反正她捨不得。
姜眠藏好心思,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學長。」
薄應寒似乎很滿意她的乖順,將她從病床上打橫抱了起來。
「學長……」
「你怕什麼?」
薄應寒理所當然。,「既然是我的人,就沒必要再待在陸家的醫院。」
值夜的護士看見薄應寒親自抱著人出來,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病歷夾掉在地上。
她在這家醫院工作了五年,見到這位少爺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更別說他親自動手抱人,還抱得這麼……穩。
「薄,薄少,需要叫護工嗎?」
「不用。」
薄應寒腳步沒停,「把陸家那邊的出院手續辦了。」
「……是。」
護士低頭應聲,再抬頭時,只看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抱著病歷夾站在原地。
完了,陸家的醫院,薄少說搶人就搶人。
這梁子,怕是要結下了。
……
當天晚上,姜眠轉入了薄家的私人醫院。
這家醫院不對外營業,只接待薄家人和各國權貴。
據說這裡的病房比七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還貴,屬於光有錢,都不一定能住進來的地方。
姜國棟知道消息時,正在家裡泡腳。
電話是薄家秘書室打來的,理由非常充分。
姜同學是在和少爺單獨活動時出現意外,薄家對此深感歉意,理應承擔全部醫療與賠償責任,還望姜先生放心。
姜國棟端著手機,只聽到了單獨活動四個字。
女兒……和薄應寒單獨活動?
姜國棟差點把手機直接掉進水盆里。
女兒怎麼會和他扯上關係?
難不成是因為陸時硯訂婚,女兒受了刺激?
既然你不喜歡我,那我就和你兄弟在一起?
不對,不對。
別人也就算了,薄應寒和陸時硯可不一樣啊!
陸時硯好歹是個正常人,那一位——那可是真的活閻王啊!
喜怒無常,手段狠戾,薄家上上下下沒人敢忤逆半句的主兒!
女兒這是……悶聲幹了件大事啊。
……
姜眠在薄家私人醫院住了三天。
三天後,各項身體指標恢復正常,醫生建議再靜養幾天,薄應寒也准了她繼續請假。
「想休多久休多久。清雅那邊,沒人敢有意見。」
姜眠拒絕了。
她熱愛學習。
周一早上,清雅學院。
姜眠背著書包,一路上的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
換作以前,多少會有人和她打招呼的。
姜眠入學以來,一直是出了名的人畜無害,成績好,脾氣軟,見誰都笑眯眯的。
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乖乖女,眼睛都不眨,面不改色打中沈枝枝。
還能被破格送進薄家私人醫院。
各種聲音在暗地裡瘋長。
「她到底是怎麼搭上薄應寒的……」
「陸時硯剛訂婚,她轉頭就勾上薄應寒,也太快了吧。」
「嘖,平時裝得那麼乖,原來憋了個大的。」
「平民終究是平民,就算一時得寵又怎樣?之前的喬玉,F4不也說丟就丟?」
「就是,她能挺得了多久?我賭撐不過這個月。」
「我賭兩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