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臥室里灑下一地淡金色的光斑。
沈晏清看著床上那團依舊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山」，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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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現在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吧。
她起身，翻身下床，赤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繞過床尾走到他蜷縮的那一側。
整個人像一隻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她俯身隔著被子極輕極緩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很輕，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知道他此刻還在彆扭，一時半會兒大概還釋懷不了，剛才那些親昵的舉動確實把他逗狠了，再加上他從昨晚到現在經歷了一連串的混亂，身體和精神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現在突然松下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沈晏清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柔和出聲道：「你先好好休息，等會兒吃飯我叫你。」
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她，尾音微微放輕，帶著一絲極淡的歉意。
說完便直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輕輕帶上門離開。
顧序聽見那聲輕微的關門聲，終於把腦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
頭髮被被子蹭得亂糟糟的，幾縷碎發翹在頭頂，臉上也不知道是因為在被子裡悶了太久，還是因為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泛著一層還沒褪乾淨的薄紅。
顧序平躺在床上，被子已經被他掀到一邊。
身體的燥熱退去了大半，後背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汗，被晨間微涼的空氣一拂，反而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仰面朝天，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心緒已經比剛才平復了很多，但腦子裡那些碎片卻不肯放過他。
沈晏清那通電話里一字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話他還縈繞在耳。
還有昨晚發生的一切，他放走的蛇男的計劃……
顧序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床上坐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環顧四周。
他之前「離家出走」時帶走的所有裝備，筆記本電腦、加密硬碟、信號嗅探器……
全在那個小破出租屋裡。
但是他的手機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指尖觸到的是柔軟的棉質布料。
誰給他換的睡衣？
答案不用想都知道。
昨晚被沈晏清那麼一折騰，他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連衣服被換了都不知道。
那隻他改裝過的手機，裡面裝著加密雙系統。
手機里的加密雙系統是他親手編寫的，理論上一般人不可能破解。
但沈晏清不是「一般人」
她給他的驚喜太多了，多到他在她面前從來不敢說「不可能」三個字。
而手機里的內容也是最不能被她看見的東西，就是他真實身份。
「你在找什麼？」
門突然被推開，沈晏清倚在門框上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質問，沒有昨晚那種讓他無處可逃的侵略性，只是一片柔和的平靜。
她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看著顧序。
「我找手機。」顧序直接了當的說了出來。
沒必要說謊，起床先找手機，當代年輕人的標配，一點都不突兀。
「先出來吃飯。」
顧序跟著沈晏清走出房間，一眼就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晨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餐桌上，煙火味十足的家常菜，讓整個空間都瀰漫著焦香。
沈晏清幫他拉開椅子，眼神示意他坐下，那姿態自然得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顧序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心裡記掛著那部手機，記掛著加密系統里絕對不能被她看見的秘密。
他壓下心底的焦躁，知道現在越是著急，她越不會把手機還給他。
「我手機呢？」
他又問了一次，語氣儘量保持平穩，沒讓自己顯露出任何不安。
她只是拉開一旁的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淡淡地重複了同樣的話：「先吃飯。」
她的語氣很平靜，不是命令，不是催促，只是把一雙筷子輕輕擱在他面前的碗邊，然後安靜地等著他。
顧序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看著面前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每一道都冒著熱氣，可他卻盯著那碗白米飯遲遲沒有動筷。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輕輕放在他碗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篤定：「放心吃吧，沒毒。」
沈晏清看著他依舊沒有動筷，忽然把手裡的碗輕輕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他。那雙深眸里浮起一層極淡的促狹，唇角微微上揚，聲音不高，卻在這片安靜的晨光里格外清晰：「你是想讓我餵你嗎？我倒也不介意。」
顧序整個人一僵。
他發現最近沈晏清說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擾亂他的思緒，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調侃，從她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
她湊得不算近，還沒到剛才差點貼在一起的距離，但也足夠讓顧序緊張。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拿起筷子，把她剛才夾進碗裡的那塊排骨直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不用，我自己會吃。」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滿意地撤回到自己的椅子前，重新端起碗。
她夾了一筷菜心，慢條斯理地嚼著，唇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飯桌上再沒有對話，只剩下碗筷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
飯後，沈晏清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時，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幹練冷冽的模樣。她把那部黑色手機遞給他，語氣平淡地道：「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回來。」
顧序滿臉疑惑的看著她，她是在向他報備行程嗎，這不像她的作風。
可下一秒，沈晏清走到玄關換了鞋，拉開大門，在門合上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句話就輕飄飄地落下來：「你可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