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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離家出走

  車廂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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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平時話最多的阿曼都保持著絕對的沉默,雙手緊緊攥著方向盤,偶爾從後視鏡里偷偷瞄一眼后座的兩個人,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專心致志地盯著前方的路況,仿佛今晚這條路是她開過最長、最安靜的一段。

  車子駛入主幹道後,沈晏清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在這片沉默里格外清晰:「旁邊停車。」

  阿曼下意識「啊」了一聲,從後視鏡里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卻不敢有任何質疑,方向盤一轉,穩穩地把車停在了路邊的臨時車位。

  熄了火,連手剎都拉得格外小心翼翼。

  車廂里只剩下空調送風的極細微氣流聲,和車窗外偶爾掠過的遠處警笛的餘響。

  沈晏清抬眸對阿曼道:「你下車,自己回去。」

  阿曼還沒反應過來,沈晏清已經推門下車,繞到主駕駛旁,拉開車門,示意她下車。阿曼趕緊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在路邊,一臉懵地看著沈晏清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整輛車就這麼在她面前揚長而去。

  她站在深夜空蕩蕩的街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手機,又看了看那輛越來越遠的黑色轎車,滿腦子都是問號,這到底是誰跟誰吵架,怎麼最後被丟下車的人是她。

  不止阿曼懵了,就連一直坐在后座的顧序也對沈晏清這個操作有些發愣。

  就在發動引擎的下一秒,車子的速度在幾秒之內就提了上來。

  窗外的街燈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從車窗外飛速掠過。

  顧序能清楚地察覺到她此刻冷冽的氣場和明顯不悅的心情,到底還是沒開口問,只是默默地伸手拉住了車頂那個穩定的扶手。

  沈晏清把車開得飛快,一路都不帶減速的。

  他靠在椅背上,身體都向後傾著。

  他把扶手又攥緊了幾分,車子拐過老城區那些熟悉的窄巷,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疾馳。

  車終於穩穩地停在那棵老槐樹下。

  顧序鬆開被他攥了一路的車頂扶手,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剛經歷了一場極速飛輪般的生死體驗,胃裡翻江倒海,腦袋都有些暈乎乎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這原本半小時的車程,愣是被沈晏清開到了只有十分鐘。

  她一路油門踩到底,過彎不減速,連紅燈都是卡著最後一秒衝過去的。

  很顯然,她真的很生氣。

  顧序把扶手鬆開,活動了一下被自己攥得有些發麻的手指,抬眼看向駕駛座上的沈晏清。她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拉好手剎,動作一氣呵成,卻全程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車廂里只剩下老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葉的沙沙聲。

  他想了想,還是先開了口:「沈晏清,你下次別開這麼快了,很危險。」

  他話音剛落,沈晏清已經冷哼了一聲,推開車門繞到他這邊,拉開后座車門,夜風灌進來,她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現在的你更危險,下車。」

  他抿著唇,彎腰從后座鑽出來,踩在地面上時腿還有些發軟。

  抬眼看向她,她卻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只留給他一個筆直而冷淡的背影。

  顧序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越走越慢,腦子裡已經把所有退路都想好了,乾脆今晚就跟她攤牌,他不想再跟她做交易了。

  他在心裡演練了好幾遍那句「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他甚至偷偷觀察了一下這小區周圍的布局,心想如果等下話不投機,他可以從哪個出口跑出去,應該只需要幾分鐘。

  可真到沈晏清打開門,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催他,只是用那雙他太熟悉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掃了他一眼。

  他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什麼叫沒出息?這就叫沒出息。

  明明在心裡放了那麼多狠話,連逃跑路線都規劃好了,可到了這一刻他還是乖乖邁進了那扇門。

  沈晏清關上門的動作很輕,但鎖芯彈回卡槽的那一聲咔嚓,在死寂的玄關里格外清晰。

  顧序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推在門板上,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木質門板,後腦勺被一隻手穩穩地護住,沒有撞疼,卻被那股壓迫感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離他極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極淡的冷香,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翻湧的怒意和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極淡的紅。

  「你現在出息了,敢離家出走了。」

  顧序被她逼得後背緊緊貼住門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怒意和某種他不敢深想的東西。

  他偏開視線,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硬撐著要把話說完:「不是離家出走,鑰匙我放在玄關處了,只是想離開了。」

  話音剛落,沈晏清又往前逼近了幾分,他幾乎能感覺到她呼吸間極淡的冷香拂過自己的臉頰。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得讓整個玄關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為什麼?」

  顧序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偏著視線不敢看她,心裡那些演練了無數遍的狠話在她的逼視下全亂了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玄關角落裡老式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走著。

  可就在這時,沈晏清忽然俯身靠近他,猝不及防間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自己頸側最怕癢的那塊皮膚,能感覺到她鼻尖輕輕蹭過他的動脈,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他肩窩裡極輕極慢地顫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她極輕極淡地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冷淡從容,反而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嘆息般的篤定:「既然你這麼不乖,就只能把你綁在我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