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警燈還在三個人臉上交替閃爍,紅藍光影把每個人的表情都切得忽明忽暗。
顧序剛想開口解釋,就被沈晏清的話語直接打斷。
「今天你哪也去不了,只能跟我走。」
沈晏清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甚至帶著幾分慣常的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在空氣里,不容任何人反駁。
阿曼已經把車停在巷口,車門敞開著,像是在等一個已經確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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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姝沅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轉過身接起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沒有聽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紀姝沅越攥越緊的手指和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已經把答案寫得很清楚了。
片刻後她掛斷電話,沒有馬上轉身,只是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沈晏清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語氣平淡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確認的事實:「現在他可以走了嗎?」
顧序看著沈晏清那張從容不迫的臉,又看了看紀姝沅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背影。
那通電話的內容已經不需要再問了。
片刻後,紀姝沅走了回來。
警燈還在巷口交替閃爍,把她那張冷冽的臉照得時明時暗,那雙銳利的杏眼裡翻湧著不甘和隱忍。
那通電話的內容已經不用再說了,她今晚沒有權限再攔人。
紀姝沅沒有看沈晏清,只是直直地看著顧序。
那雙銳利的杏眼裡沒有質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倔強的堅持和藏得很深卻藏不住的擔憂。
「小序,只要你不願意,我不會讓你跟她走的。」
她說這話時音量不高,但每個字都穩而沉。
顧序站在巷口,警燈還在他臉上交替閃爍,但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警燈的刺眼,而是兩道同樣強勢的壓迫感從左右兩側同時壓過來。
紀姝沅還站在他面前,銳利倔強的眼神看著他,半步不退。
沈晏清就站在他身側不遠處,沒有上前,也沒有催促,但他能感覺到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正落在自己後背上,平靜而篤定,仿佛篤信他一定會跟她走。
他被這兩股力量夾在中間,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驚訝於沈晏清竟然會為了他做到這種程度。
他原以為他這些天不回去的態度已經很明了了。
隨時可以全身而退。
可今晚,沈晏清直接動用力量強行干預了總署的現場指揮權。
這絕不是一個正在疏遠自己的人會做的事,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宣告他是她的人,宣告她絕不會放手。
顧序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關於「她大概打算放棄他了」的判斷,可能錯得離譜。
他站在巷口,忽然有一種極其荒誕的錯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件被兩個人爭來搶去的物品。
他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讓他同時遠離了兩個人。
再次開口時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誰都不想得罪、也不打算再讓任何人替自己做決定的篤定:「我誰都不想跟,既然總署不打算審問我了,那我就自己走了。」
他說完下意識朝沈晏清那邊看了一眼,巷口光線忽明忽暗,光影在她臉上交替閃過,他看不太真切她的表情,只隱約覺得她唇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朝巷尾那片更深的夜色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放跑蛇男,來獲取蛇男的信任,他今晚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被帶回總署接受審問的準備。
他最多在總署待一個晚上,明天就能幹乾淨淨地出來,到時候隨便扯個理由就能讓對方相信他是頂住了審訊才出來的,自然能接近蛇男,找到關於紫焰的下落。
至於沈晏清,他原本就打算全身而退的。
原本他只是擔心,他自己做不了正確的決定了,受到了某種情緒的干擾。
現在他真正擔心的,是沈晏清的管控力度。
他原以為這些天她不聯繫他,是對他冷淡了,是打算放棄他了。
可今晚她能直接找到這家連地圖上都沒有的酒吧,能直接動用力量讓總署高層現場下令放人,這說明對他的管控遠比他預估的要深。
他甚至以為,他今晚在這條巷子裡的每一步,也許都在她的注視之下。
如果現在跟她回去,就又會回到這種狀態,以後他再想做任何事都會被束縛住。
他要查紫焰,要接近蛇男,要跟方遠征聯繫,這些事每一樣都需要自由行動的空間。如果沈晏清對他的保護變成一種無形的牢籠,那這比總署的審訊室更讓他束手束腳。
所以現下對於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回到他個人本身。
顧序剛走出巷尾,一輛黑色轎車便急急地停在他面前,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摩擦聲,徹底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還沒反應過來,後車門已經被從裡面推開,沈晏清坐在后座,沒有看他,只是沉沉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她的耐心顯然已經用完了。
她微微偏頭看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有一種他已經很久沒在她臉上見過的強硬和不容拒絕。
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冷而有力,像一把淬過冰的刀刃,直接抵在他最致命的軟肋上:「你如果不想被他們帶回去,檢驗出你身體裡的某種藥物成分,你現在就給我上車。」
這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顧序下意識抬手按住了脖頸側面,那枚針眼早就消失了,可她這句話讓它又開始隱隱發燙。
巷子裡紀姝沅正帶著技術科的警員逐一對現場嫌疑人進行快速尿檢,如果他被帶回去,作為與蛇男有過直接接觸的可疑人員,必然要接受同樣的毒理檢測。
而他體內如果真的還殘留著某種不明藥物成分,一旦被化驗出來,那他這麼久的努力就全白費了,而且還有可能讓他進入管控區。
她是在威脅他,卻也是最有效的威脅。
顧序抿著唇,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車座上,姿態依舊從容。
他把那口氣咽下去,彎腰坐進后座,順手把車門帶上。
阿曼幾乎在他關門的同時踩下油門,車子駛離巷口,把那些警燈和喧囂全部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