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姝沅看著他那雙主動併攏伸過來的手腕,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極輕地嘆了口氣。巷子裡紅藍警燈還在閃著。
她伸手把他那雙舉了半天的手輕輕按下去,沒有上銬,只是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轉身拉開車門,語氣無奈又帶著些柔和:「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顧序看著那輛警車旁被押上囚車的馬仔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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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馬仔被銬著雙手、低著頭被警員押上車,而他面前這輛車,副駕車門已經被她拉開,車內的暖光鋪在巷子灰暗的水泥地上,和那些囚車的方向截然相反。
「你要送他回哪去?」
紀姝沅還拉著顧序的袖子,身後那道清冷而沉穩的聲音便劈開了這片嘈雜的夜色。
顧序幾乎是本能地轉過頭去,沈晏清就站在巷口,站在那片紅藍警燈閃爍的光影邊緣。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衣擺在夜風裡微微翻卷,身後只跟著阿曼,沒有多餘的排場,卻讓整條巷子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她怎麼在這裡?」
顧序眼中明顯的訝然還沒來得及收起,紀姝沅的眸底同樣迅速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警惕與意外,拉著顧序袖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沈晏清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朝他們走來,目光從紀姝沅抓著顧序袖子的那隻手上輕輕掃過,最終落回顧序臉上,語氣淡然,卻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跟我回家,阿曼,去把車開過來。」
她微微側頭朝身後的阿曼吩咐了一句,阿曼立刻應聲,轉身快步朝巷尾走去。
沈晏清又重新抬起眼看向紀姝沅,唇角的弧度極淡,語氣禮貌而疏離,卻字字清晰:「紀督察,今晚的行動辛苦你了,這些事,我不想插手,不過這個人,我要帶走,他不是你們今晚圍捕的嫌犯,如果總署對這件事有什麼疑問,明天可以來找我,但現在,放手吧。」
沈晏清話語中的強勢和不容置疑的態度,令紀姝沅蹙了蹙眉。
她沒有鬆手。
反而將顧序往自己身後又拽了兩步,自己上前一步,毫無畏懼地迎上沈晏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語氣裡帶著高級督察特有的公事公辦與寸步不讓:「他是不是今晚的嫌犯,得回去審了才知道,按照規定,我不能把他交給你,沈小姐,今晚的行動是總署高層主導,所有出現在現場的可疑人員都必須帶回總署接受調查,他既然出現在這裡,又跟嫌疑人有過肢體接觸,就必然有一定嫌疑,如果他沒問題,我明天自然會放人,但如果沈小姐執意現在就要帶走他,那就請出示正式的相關文書,否則恕難從命。」
紀姝沅說這話時抓著顧序手腕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沈晏清的作風,這個女人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既然她親自來了,就一定有備而來。
但紀姝沅不能退讓,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對顧序最後一點力所能及的保護。
巷子裡的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沈晏清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聽不出怒意,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到那份從容背後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微微偏頭看著紀姝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嘲諷,只有冷淡與篤定:「紀督察,你們今晚的行動確實很迅速,封鎖巷口、抓捕嫌犯,每一項都做得很到位。」
「不過,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的調查方式和手段,是否存在程序上的瑕疵。」沈晏清頓了頓,目光掃過紀姝沅身後那個不遠處年輕警員剛才站過的位置,繼續道:「剛才是不是有個警員拿槍指著他?據我所知,在沒有確切證據證明他犯罪的情況下,你們就用槍威逼他配合調查,這算不算是種強迫認罪的手段?如果我不來,你們是不是打算就這樣把他銬回去審,讓他替那些真正的罪犯背鍋,好讓你們今晚的行動報告更好看些。」
紀姝沅的眼神更冷了幾分,抓著顧序手腕的手指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沈晏清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今晚行動最棘手的那個漏洞,剛才那個年輕氣盛的警員確實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拿槍指著顧序。
巷子裡那麼多警員都看見了,如果沈晏清真要追究,這件事足以讓整個行動的報告被退回重寫,甚至可能牽連到她本人。
「紀督察,你確定要繼續嗎?如果我現在就讓人調取巷口監控,把剛才那段畫面提交給紀律組,你覺得總署會怎麼處理那個年輕警員?你覺得你們今晚的行動報告,還能不能按時交上去?」
紀姝沅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與沈晏清對視的姿態,只是極低地開口,聲音壓到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剛才那個警員確實違規了,這件事我會在行動報告裡如實記錄,也會按紀律對他進行處理,但這不是我現在放人的理由,我必須按程序帶他回去,你可以投訴我們的執法流程,我也會接受紀律組的調查,但在那之前,我不能把他交給你,這是我作為執法者的底線。」
顧序微微掙開了紀姝沅拽著他的手,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沈晏清面前。
他看著她,把鴨舌帽摘下來,語氣比平時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而篤定:「你別管我了,我就是去配合調查,我肯定是清白的,沒什麼好怕的,也沒做見不得光的事。」
沈晏清顯然對他這話很不滿意,幽幽的聲音穿了過來,像夜風裡夾了一片極薄的冰,不重,卻讓人後脊微微一涼。
「你向著她說話。」
顧序微微一愣,滿臉問號地看著她,他只是在陳述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