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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越界

  夜色已深,顧序站在家門口,鑰匙插進鎖孔時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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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所有措辭。

  如果沈晏清質問,他都能有所準備。

  可門推開的那一刻,客廳一片漆黑,那盞地腳暖燈沒有亮,廚房沒有光,她常坐的那張沙發扶手上那條薄毯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被翻動的痕跡。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垂下手,鑰匙在掌心輕輕硌了一下,說不上來此刻是放心還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不是失望,不是難過,而是一種遲來的清醒,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把他猛地拽回了現實。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沒有人會等他。

  在回來的路上,他甚至把那些說辭背得滾瓜爛熟,在計程車后座上反覆默念,連語氣的輕重緩急都推敲過好幾遍。

  可現在他站在一片漆黑的客廳里,忽然意識到這一切都沒必要了,那些在他心裡翻江倒海的情緒,在她那裡可能根本不值得占用深夜的時間。

  是他自己給自己製造了某種場景,以為她是那個會在深夜等他回來、會為他的話輾轉反側、會因為他的拒絕而感到失望的人。

  可現實不是那樣的,現實是客廳空空蕩蕩,他像一個自導自演的小丑,在空無一人的劇場裡演完了整齣戲,然後站在台上等掌聲,等來的卻是一片漆黑。

  他把鑰匙擱在玄關托盤裡,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沙發邊坐下,他靠進沙發靠背里,把鴨舌帽摘下來擱在膝蓋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樣也好,她從來就不欠他什麼,是他越界了。

  *

  京樞城的底層藏著這麼一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它不在任何一張官方地圖上,沒有門牌號,沒有營業執照,連導航都搜不到。

  要找到它,得先穿過兩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巷子,巷口常年積水,水面上浮著一層彩色的油污,倒映著頭頂那幾根搖搖欲墜的霓虹燈殘骸。

  牆面貼滿了被雨水泡爛的舊海報,偶爾有老鼠從垃圾堆里竄出來,叼著不知從哪個攤子上偷來的食物殘渣消失在下水道入口。

  此刻這裡隱約傳來著某種煩雜的音浪噪聲,斷斷續續,卻又持續波動。

  在兩條污水橫流的窄巷交匯處。

  沒有招牌,沒有門童,只有一扇被無數雙手推開又合上的鐵皮門,門縫裡漏出震耳欲聾的重低音。

  推開那扇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劣質酒精、廉價香水、汗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氣息。

  劣質音響把每一個鼓點都震得嗡嗡作響,牆壁上的隔音棉早已被熏得發黑,幾張破舊的撞球桌擠在角落,桌面上滿是菸頭燙出的焦痕。

  舞池裡幾對男女貼身扭動,有人靠在牆邊低垂著頭,有人蹲在過道,不知在吃著什麼,幽暗的燈光下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們搖頭晃腦,短暫、詭異,像是某種無聲的暗號。

  吧檯後面,酒保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擦著玻璃杯,眼神懶洋洋地掃過每一個進出的客人,那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顧序把鴨舌帽壓到最低,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點了一杯沒打算喝的劣質啤酒。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晚上,等的就是那群每晚都會準時出現的傢伙。

  這間酒吧藏在這裡深處,外面是一間廢棄修車廠,廠房的捲簾門永遠半拉著,裡面堆著幾輛早就報廢的摩托車骨架。

  要從廠後面那扇生鏽的鐵皮門進去,沒人帶路根本找不到。

  顧序靠在卡座最深的陰影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杯劣質啤酒冰涼的杯壁,心裡反覆轉著那個矛盾的結論。

  方遠征說紫焰流通很廣,可他查了這麼多天,暗網上關於紫焰的信息少得可憐,零星的討論也很快被刪除。

  線人傳回來的情報,大多語焉不詳,描述的都是那些食者口中「神仙般」的快感與「墜入深淵」的戒斷反應,卻極少有人能準確說出該去哪裡買。

  直到昨晚,他在某個加密論壇最隱秘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張照片,模糊的像素拍下了半扇生鏽的鐵門,角落裡隱約可見一截紋著蝮蛇的手臂。

  他順著那張照片的拍攝參數和背景中殘留的工業痕跡,比對了幾十個廢棄修車廠的衛星圖像,才終於鎖定了這裡。

  這說明紫焰的流通方式極為隱蔽,採用嚴格的封閉渠道,只在特定群體內部流轉,外人極難獲取,所以市面上幾乎看不到它的蹤跡。

  但矛盾的是,紫焰的覆蓋範圍又極廣,從北港到東曜,從南鏡到北辰,幾乎每個區域都有食者的報告。

  這意味著幕後操盤者擁有一個跨區域的物流網絡,能把貨鋪到整座京樞城,卻又不讓任何一點粉末外泄到普通市面上去。

  他將帽檐往下壓了壓,抬眼看向角落裡那個手臂上紋著蝮蛇的男人。

  能搭建這種網絡的人,絕不是普通的人。

  這需要極高的組織能力、嚴密的保密體系,以及對京樞城地下物流的絕對掌控。

  顧序還沒來得及細想,那個紋著蝮蛇的男人忽然轉過頭,直直地朝他所處的角落看過來。酒吧里劣質音響還在震耳欲聾地響著,舞池裡幾對男女還在貼身扭動,但顧序在那一秒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聲音。

  蛇男的眼神渾濁而銳利,像某種常年在地下討生活的野獸,對周圍環境有著本能的警覺。

  他大概只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也可能是顧序盯著他太久了,那種被注視的第六感讓他猛地回頭,朝顧序的方向掃過來。

  顧序沒有躲,躲反而更可疑。

  他舉起啤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用杯沿擋住自己大半張臉,眼神漫不經心地轉向舞池方向,仿佛只是百無聊賴地打量那些扭動的人影。

  他用餘光繼續鎖定蛇男,看到對方又朝自己這邊盯了好幾秒才轉回去,繼續跟那三個人低聲交談。

  那個中間的男人似乎問了他一句什麼。

  顧序看見那蛇男起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