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港碼頭的記憶涌了上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沈晏清時，為了接近她，幫她追回了那批所謂的試驗品和在那間地下室里沈晏清親自為他注射了那枚細長的針劑。
這些畫面和方遠征剛才描述的紫焰粉末交織在一起，在他腦子裡反覆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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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被注射那枚細長針劑到現在，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他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沒有成癮症狀，沒有幻覺，沒有神經損傷的跡象。
這對於一種據說成癮性極強、會在數月內摧毀神經系統的藥物來說，太反常了。
顧序抬起眼，那雙被帽檐陰影遮了大半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方遠征，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方叔，這紫焰，跟沈晏清有關係嗎？」
方遠征手裡的打火機頓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打火機在指尖極輕極慢地轉了好幾圈，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清楚。」
他又點了點那份文件：「據我們目前所掌握的線索很少，這紫焰只存在於這些紙上，沒有實物樣本，沒有交易記錄，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見過它長什麼樣子，它就像一個幽靈，所有人都知道它存在，但沒有人能抓住它的實體，我們手上唯一能確定的信息，便是，它是一種新型致幻劑，成癮性極強，危害極大，除此之外，全是推測。」
方遠徵用指尖捏起一張紙的一角，將打火機的火苗湊近邊緣。
橙紅色的火焰從紙邊舔舐而上，那些關於紫焰粉末的絕密情報全在火光中捲曲、發黑，然後碎成一片片輕飄飄的灰燼，落在桌上那隻早已積滿菸灰的鐵盒裡。
他一張接一張地燒著，動作不急不緩，火光把他那雙老刑警特有的銳利眼睛映得忽明忽暗，直到最後一張紙也化成灰燼，才鬆開手指。
他邊銷毀資料，邊沉聲道：「雖然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沈晏清參與了紫焰的流通，但這件事，恐怕跟她脫不了干係，紫焰能在京樞城神不知鬼不覺地流通這麼久，沒有留下任何物證，沒有一個活著的線人，甚至沒有一具能拿來化驗的屍體，這種手筆，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而她沈晏清，在京樞城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可能繞過她的耳目，她要麼知情不報，要麼就是這件事的核心人物。」
方遠征起身，將那些灰墨全都搗碎揮灑在泥濘的土中，語氣深沉的抬眸看著顧序：「不過，根據我們的調查，目前暫時找不到跟她的相關點，我們調查了她旗下好幾個堂口的場子裡均沒有出現過這種粉末的蹤跡，乾淨得有些過分，但也正因為乾淨，我暫時沒辦法把她和紫焰直接綁在一起。」
方遠征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今天找你來，也是想跟你說，在沈晏清這裡，估計很難直接找到突破口，紫焰這東西，耽擱不起，沈晏清又隱藏太深，不管怎麼樣，你暫時都不需要再在她身上花太多精力，你現在的任務重心，是找出這批紫焰的實物實體，哪怕只有一克，不然我們沒有物證，分析不出成分，鎖定不了生產源頭，也追蹤不到流通渠道，我們就永遠只能紙上談兵。」
顧序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他抬起眼看向方遠征，語氣沉穩而篤定：「明白。」
方遠征微微頷首，突然看向顧序，目光里多了幾分審慎與擔憂：「目前從沈晏清身邊全身而退能做到嗎？需不需要幫忙，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一次假身份重置。」
「不用。」
顧序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他把鴨舌帽的帽檐又往下壓了幾分，才繼續道：「沈晏清目前對我還沒有產生懷疑，同樣也沒有很信任我，我們兩個人之間，在我看來，一直保持著一種交易合作的關係。她給我任務，我完成；她給我資源，我回報。在北港是這樣，在鼎盛建工也是這樣，到了現在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我在她眼裡更像是在投資一個有用的工具，至於信任，她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我，我能感覺到。」
「況且今天發生的事，包括我拒絕了她的邀請，以她的性格和手段，大概會覺得我這顆棋子開始不聽話了，會重新評估我的價值，如果一個工具不再好用，她大概率會選擇疏遠我，摒棄我，這反倒讓我更容易全身而退。」
顧序重新抬眼看向方遠征，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所以我不需要你安排什麼，她對我只是利用，我對她來說也不是不可替代的人，如今沒有利用價值了，她沒時間在一個不聽話的人身上浪費精力。」
方遠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這樣最好，如果你能自己安全撤離，那總署這邊就不用暴露任何接應力量。」
最後方遠征直視顧序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沉重：「記住，不管她對你的態度發生什麼變化，你的身份絕對不能暴露，一旦她發現你是臥底，誰都救不了你，包括我，你現在是在刀尖上走路，每一步都必須穩，有任何異動，隨時聯繫我。」
顧序瞭然。
關於沈晏清，他知道，他們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