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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記仇

  那些躁動不安的紅色警報,在顧序敲下最後一行指令的瞬間徹底熄滅了。

  從響起到湮滅,對圍在身後的那些人來說,可能只是短短片刻時間。

  片刻前,整層樓還籠罩在刺耳的警報聲中,紅色警示嘆號在主屏幕上瘋狂跳動,空氣中都瀰漫著防線即將崩潰的窒息感。

  可片刻後,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

  警報聲戛然而止,紅色嘆號從屏幕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的痕跡都沒有。

  這些人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已經恢復平靜的主屏幕,似乎不敢相信這場來勢洶洶的入侵,真的被這個年輕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美解決了。

  直到裴珊率先鼓起掌來,清脆而緩慢,才讓這些人回過了神來。

  裴珊走到顧序面前,站定。

  她雙手依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但臉上那層挑剔的審視已經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認真的打量。

  「還不錯,有兩下子,你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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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推開椅子站起身。

  他臉上沒有得意,沒有驕傲,也沒有對裴珊任何的情緒。

  他看著裴珊,眼神平靜而認真。

  「可是你沒有過關。」

  顧序說完把那張白卡輕輕擱在桌上,朝電梯走去,沒有回頭。

  裴珊愣了愣,下意識道:「你去哪?」

  顧序淡淡道:「我並不想待在這裡。」

  裴珊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張被留下的白卡,又看了看電梯方向,突然揚起唇角,微微搖了搖頭。

  「這小子脾氣還挺大。」

  裴珊靠在工位邊轉頭看向那扇反光的玻璃處,微微挑眉,仿佛在說:「不關我事,你自己來哄吧。」

  鏡面後,沈晏清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顧序那道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

  她剛放下咖啡杯,桌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一條消息:「測試已結束,技術上過關,不過,他記仇。」

  顧序走出大樓門口,午後的陽光從高樓間隙里直直地劈下來,落在肩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攔下一輛正從路邊駛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報出一個地址。

  車門合上,隔絕了大樓里那些未散的喧囂。

  計程車匯入主幹道,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收音機里放著模糊的流行歌。

  窗外京樞城的街景一幕幕掠過,從市中心那些高聳的寫字樓,到老城區逐漸低矮的居民樓。

  顧序靠在后座上,閉目沉思。

  今天從踏進那棟大樓那一刻起,每一幀畫面都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每一個細節顧序都沒有放過。

  他心裡此刻隱隱有一種直覺。

  他的任務行動好像在今天往前邁了實質性的一步。

  不是那種刻意的試探或提防,而是沈晏清主動為他打開了一扇門,那扇門通往最核心的一層。

  顧序看不透她。

  今早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明明他自己說了很冒犯的話,表達了很不負責任的態度。

  顧序甚至以為,沈晏清會向之前那樣,一言不合就把他再次趕出去。

  可為什麼現在會是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話在她心裡到底激起了什麼波瀾。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那都是越界的、不專業的、甚至可能冒犯到她的,可她不僅沒有疏遠他,反而還將他帶入到了這裡,向他展示了這些。

  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也許在她眼裡他只是恰好符合條件的技術顧問?

  也許這又是沈晏清試探他的方式?

  方遠征說的沒錯,這次的任務,真的很艱難。

  各個方面都是地獄級別的。

  顧序走進小區時,步子比平時慢了幾分。

  從沈氏大樓一路回來,他都有留意後視鏡和車窗外的動靜,沒有可疑的跟蹤,一切都很平靜。

  他推開單元門,爬上樓,掏鑰匙開門,換鞋,然後整個人都靠在沙發上。

  緩緩深呼吸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原以為沈晏清至少會打個電話來質問他,可是什麼都沒有,手機安靜得像被忘了繳費。

  顧序把手機隨手扔在了沙發上,整個人向後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靠墊里,似乎這樣能讓他有一些的安全感。

  一向沉穩冷靜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極淡的迷茫。

  沈晏清這個人,讓他所有引以為傲的邏輯都亂了套。

  甚至有這麼一瞬間他都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顧序一整個下午都窩在沙發上,他想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他想起自己還沒真正接觸沈晏清時,對她的全部認知都來自那些厚厚的卷宗和道上亂七八糟的傳聞。

  所有人都說她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做事不留餘地。

  他在棚戶區對著電腦屏幕翻看那些資料時,曾不止一次提醒自己,這個女人是他所有任務目標里最危險的一個。

  那時候他對她只有警惕和敵意,他甚至想過接近她之後該如何應對,如何在關鍵時刻穩住自己。

  可真正跟她相處之後,那個在黑白兩道傳聞中冷血無情的形象,正在被一個活生生的人一點一點覆蓋。

  她似乎不是傳聞中那個心狠手辣的掌權人,至少現在他不這麼認為。

  他心底一直存在著一股矛盾,一邊是任務賦予他的身份和立場,另一邊是他親眼看到的、親手觸碰到的真實的她。

  這種矛盾在今天尤為強烈。

  他曾以為自己是一個足夠清醒的人,清楚自己的任務和目標,不會輕易被人動搖。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繼續用過去那些資料和傳聞來衡量她,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也許她從來就不是傳聞中那種人,也許他需要重新認識她,不是以任務目標的方式,而是以沈晏清本身。

  顧序猛地回過神來,已經冷汗淋漓了。

  他深呼吸著,他突然意識到他現在的想法很危險。

  或許他可能不再適合這次任務了。

  他看了看時間,該是和方遠征見面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