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香樟樹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小區外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樹下，引擎已經熄了火，但車身上還殘留著引擎運作過後的溫度。
傑森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顯然是等了有一會兒，那根煙被他反覆轉了好幾圈卻始終沒有點。
他眉頭微微擰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單元門的方向，那眼神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顧序拉開車門坐進后座，還沒來得及扣安全帶就直接問：「找我什麼事？」
傑森沒有回答，只是從鼻腔里極輕地哼了一聲，然後一腳油門踩下去，黑色轎車平穩而迅速地駛離老樟樹的陰影，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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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等了幾秒確認傑森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微微向前傾著，語氣若有所指道：「沈小姐交代了什麼嗎？」
果不其然，只要一提到沈晏清，傑森就不敢糊弄了。
他從後視鏡里瞟了顧序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說了等於沒說，顧序也不再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斷閃過的街景，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總不至於把他拉到荒郊野外直接解決了吧。
顧序看著外面的建築物，他從小在京樞城長大，對於這裡的脈絡道路，他不能保證全都熟悉，但好歹也知道大致的方向。
從窗外掠過，每一處的參照物都在告訴他，傑森正把他往中心區域帶。
不知開了多久，最終傑森把車穩穩停在一幢高樓前，門童遠遠看見車牌便快步迎上來，點頭哈腰接過車鑰匙，熟練地鑽進駕駛座把車開往地下停車場。
顧序站在那棟高聳的建築物前，仰頭看著熟悉的門頭，整個人愣了一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棟樓他不但來過，而且印象深刻。
這不就是沈晏清的大樓嗎，他當時就是從這裡的頂樓停機坪，再一次踏足京樞城的土地。
他轉頭看向傑森，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來這裡幹什麼？」
傑森看了他一眼，方才在車裡那種不耐煩的眼神忽然被一種更沉更肅然的情緒取代。他沒有多解釋，只是微微偏頭道：「跟我來。」
然後便率先朝旋轉門裡走去，步伐沉穩，背影筆直。
顧序站在原地，看著傑森的背影，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幾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
他到底要看看沈晏清今天到底賣的什麼藥。
從一樓大堂到裡層，穿過了至少三道需要刷卡的門禁，每一道門禁在傑森抽出那張白色權限卡時都無聲滑開，走廊里的安保看見他手中的白卡，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主動讓出通道。
全程暢通無阻。
顧序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傑森手裡那張白卡。
他在沈晏清身邊待了這麼久，對權限卡的等級劃分早已瞭然於心，普通員工是藍色臨時卡，中層是銀色卡，傑森和阿曼那種核心副手用的是灰色卡。
而這張純白色的卡，他只在沈晏清自己手裡見過一次。
那就是在小區里時刷開那部老舊電梯的時候。
沒想到這張卡竟然也能在這裡用，而且權限高到什麼程度，顧序不知道。
傑森走到電梯口，在電梯門邊刷了那張白卡，按下十樓的按鈕。
顧序站在他側後方，目光掃過電梯面板上那排樓層數字，這棟大廈一共二十一層，十樓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電梯開始平穩上升，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頭頂通風口送出的極細微氣流聲在轎廂里迴蕩。
直到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傑森率先邁步出去，顧序跟在他身後。
漸漸的眼前的景象讓顧序整個人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沈晏清讓傑森用白卡帶他來的地方，應該是那種全封閉式的空間。
結合他對於網絡的技術，顧序一開始猜測的是那種布滿加密設備的機密機房。
可眼前這一層，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普通的辦公區域。
幾排工位被半人高的灰色格子隔開，每張桌上都擺著電腦、文件架和幾盆綠蘿，空氣里飄著極淡的咖啡香氣，靠窗的角落裡甚至還放著一台自動販賣機。
他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那些工位。
有幾個位置顯然平時是有人在用的，桌上擺著保溫杯、筆筒和個人相框。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傑森才不管他眼底的疑惑，徑直走到裡面那間獨立辦公室門前。
他抽出白卡在感應器上一刷，電子鎖咔嗒一聲彈開，然後把門推開半扇，側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顧序，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還站著幹什麼？快過來。」
顧序下意識抬腳走了過去。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不算大，但配備齊全得過分。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已經放好了一台嶄新的桌上型電腦和幾台外接顯示器，角落裡立著一台小型伺服器機櫃，指示燈正穩定地閃爍著藍光。
書架還是空的，但旁邊的文件櫃已經貼好了分類標籤，連筆筒里的筆都是全新的。
顧序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伸手輕輕碰了碰桌上那台顯示器的邊框，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
這間辦公室是專門給他準備的，從設備到格局，每一項配置都精準踩在他的工作習慣上。
他轉身看向傑森，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我也要在這裡上班？」
傑森靠在門框上，看著顧序這副剛從震驚里回過神、還帶點慌亂的表情，他終於得意地聳了聳肩。
他把那張白卡往顧序手裡塞著，嘴角揚起了毫無掩飾的嘲笑，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悠閒：「你的老闆馬上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