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沒完全拉攏的窗簾縫隙灑在床頭。
顧序環顧四周,他根本不敢想像這是沈晏清的房間!
「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開口時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晏清坐在床沿邊,看著他那副大腦宕機、努力回憶卻只換來一片空白的模樣,忽然起了幾分玩心。
既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昨晚的帳,怎麼算就由她來定。
她眉宇微揚,慢悠悠的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又藏著一絲玩味道:「不是你昨晚硬要留下來的嗎?」
此話一出,顧序腦海中像是閃現了些模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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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根本不給他細想回憶的機會,直接起身,赤著玉足,往顧序方向慢慢走過去,每走一步,都帶他回憶著那顛倒黑白的事實。
「昨晚你喝醉了,我讓你嘗一口,你倒好,把整杯都喝光了,酒品還那麼差,又吵又鬧的,在車裡左搖右擺,到了家讓你去洗澡,你偏要來我房間洗,洗完澡還不肯走,坐在地毯上非要我給你吹頭髮,吹完頭髮就賴著不走了,說怕我冷,非要留下來,怎麼,現在醒了,打算賴帳?」
她頓了頓,腳步也走到了顧序一步之遙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伸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你昨晚可不是這樣的,昨晚你特別黏人,一口一個姐姐,還問我甜不甜,現在想起來了嗎?
沈晏清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那副仿佛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拐賣了的表情。
她雖然顛倒了黑白,但是說的每一句話落在顧序的耳中,又都像是真的。
因為這些關鍵詞一個一個像是密碼一樣,精準地解鎖了顧序腦海中那些斷續的碎片。
好像全都有些許的記憶,每一件事的發生都像是對號入座般,全鑽進了顧序的大腦中。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里找到了對應的畫面。
沈晏清原本只是想逗逗他,看他窘迫,看他紅著耳根支支吾吾,看他絞盡腦汁想從她顛倒黑白的敘述里找出破綻。
她剛想再說一句更過分的玩笑,還沒來得及開口,顧序忽然上前一步,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點窘迫和閃躲,只有一種極為認真的篤定。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會對你負責的。」
沈晏清剛想說出口的那句玩笑話,就這麼生生卡在喉嚨里。
她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他,看他像往常那樣窘迫地移開視線,或者搬出什麼邏輯嚴密的分析來反駁她。
可他不僅沒躲,反而往前邁了一步,把這件事從一個玩笑變成了一個鄭重的承諾。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眼重新看向他,語氣淡然,只是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負責?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顧序低垂著眸,認真地想了很久。
沈晏清不急,不催,就這麼等著他的回答。
心底深處湧現了一絲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某種情緒。
片刻後,顧序突然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眼睛坦坦蕩蕩地看著她,問了一個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我們昨晚做到哪一步了?為什麼我好像沒什麼感覺?我不太確定,不是不確定要不要負責,是我不確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樣我好知道該怎麼負責。」
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眼睛清澈坦蕩,沒有絲毫閃躲。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態度認真得就像在做一項必須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技術分析,每一個字都帶著誠懇的探詢,仿佛他是真的想搞清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好知道自己該負責到什麼程度。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認真到極點的模樣,忽然蹙了蹙眉心,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向來冷靜自持,可看著他這麼一本正經地跟她確認步驟和程度,像在談判桌上逐條敲定合同條款,她忽然有些說不出的煩悶。
他在意的到底是「要不要負責」的這件事,還是單純地覺得這是件需要承擔責任的事務?
他把昨晚的一切都當成一場需要評估後果的行動。
「你是為了負責而負責嗎?」沈晏清突然反問著。
顧序愣了愣,覺得這話,話糙理不糙,於是他點了點頭。
沈晏清忽然極冷地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短到幾乎捕捉不到,卻冷得像刀刃擦過冰面。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看著他,裡面是他從未見過的疏離與嘲弄。
「你還不配給我負責任,你以為你是誰?我的責任,你負得起嗎。」
「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你不需要負責任,以後我們也只是合作關係,不需要別的。」
「走吧,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她說完便起身朝浴室走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顧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推開浴室的門,然後門在他面前合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離開了這間臥室。
顧序站在自己房間的浴室里,雙手撐在洗手台邊緣,水龍頭被開到最大,冷水嘩嘩地衝著他的手指。
他低著頭,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抬手又捧了一捧冷水狠狠拍到臉上,水花四濺,鏡子裡那張臉被冷水激得微微發紅,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再也藏不住了。
剛才在沈晏清面前,他把脊樑挺得筆直,把話說得篤定而認真,一字一句都像是深思熟慮過的承諾。
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他終於可以露出破綻。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說得有多過分。
他清楚的知道,他不能跟沈晏清產生任何無法理清的關係,不能也不該。
他的身份、他的任務、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隱患,每一樣都像無形的枷鎖,不允許他在此刻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他要時刻警醒自己現在的身份,他不是一個自由的人,他還有未盡的責任,還有隨時可能爆發的危險。
他們不應該有這樣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