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縷陽光透過未完全拉攏的窗簾縫隙,悄悄溜進臥室,正好落在顧序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他沒有睜眼,只是懶散地伸了個懶腰,手臂從被子裡抽出來,在空氣中胡亂劃了兩下。
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摟,這是他每天起床前最愜意的姿勢,把被子團成一個巨大的擁抱,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裡,然後再賴個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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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手臂落下時,觸感好像不對。
不是他以往所習慣的那般觸感。
而是一層極薄的絲質布料,底下微微透著溫熱,手感細膩柔軟,還帶著一股極淡的冷香。
顧序的睫毛輕輕顫了幾下,眼皮還沒睜開,腦子也處在朦朧的狀態,身體的所有下意識反應,都是他最本能的反應。
手掌落下之處,觸感的截然不同,讓處於宕機中的顧序產生了一種探究心理。
這是什麼?
顧序閉著眼,舒展著身心,手掌下意識的捏了捏。
細膩、柔軟,指尖輕輕一按,還有微微的回彈,帶著一種溫熱的、幾乎燙手的體溫。那層絲質布料薄得幾乎察覺不到,隔著的仿佛只是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紗,底下溫熱柔軟,還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本能地又輕輕捏了一下,指尖陷進一片Q彈的柔軟里,觸感好得讓人想再捏一次。
他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極低的悶哼在他腦子裡炸開,是那種被猝不及防碰到敏感處時沒忍住漏出來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微微上揚,混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與沙啞。
下一秒,顧序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
眼睛還閉著,睫毛卻劇烈地顫了好幾下,大腦強制開機,一個問題在腦海里炸開,他在捏什麼?那隻手僵在原地,不敢繼續捏,也不敢馬上抽回來。
他整個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唯一還在動的是他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他緩緩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沈晏清側身躺著,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沒有怒意,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讓人讀不懂的沉靜,以及一絲極淡的、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促狹。
她開口時,語氣慢悠悠的,每個字都像在逗弄一隻剛睡醒的貓,語氣都帶著慵懶的尾音:「醒了?喜歡這種甦醒方式,嗯?」
她說完微微垂下眼睫,視線從顧序那張寫滿驚恐的臉上緩緩往下移,鎖骨,胸口,最後落在自己胸前那隻骨節分明、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的手掌上。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每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他的羞恥心上。
顧序的大腦像是被人拿鐵錘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聲炸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處於極度震驚之下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思考。
下一瞬,他像被電擊了一樣彈射起飛。
他的身體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最原始的反應,直直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接滾下了床,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嘶——」
他蜷縮在地板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耳根紅得能滴血,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晏清微微挑了下眉,看著他這副狼狽又窘迫的模樣,唇角浮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她伸出手把被角掀開一角,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開口時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卻藏著一絲縱容:「上來。」
沈晏清側身撐在床沿,剛睡醒的長髮散在肩頭,幾縷碎發慵懶地垂在鎖骨上。
臉上沒有平時那層凌厲的妝容,素淨得像一汪剛解凍的清泉,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極淡的瓷白色澤。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讓人望而生畏的眼睛,此刻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沒有算計,沒有審視,只有一層極柔的笑意,像晨霧裡透出的第一縷陽光。
她身上那件黑色吊帶睡裙的一邊肩帶隨著她俯身的動作悄然滑落,露出大半白皙的肩膀和精緻的鎖骨。
偏偏她毫不在意,只是微微歪頭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慵懶的促狹,朝蜷在地板上的顧序伸出另一隻手。
顧序蜷在地板上仰頭看著她,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
他見過她穿高定西裝站在會議室上力壓群雄的樣子,見過她深夜在書房翻文件時冷淡疏離的側臉,甚至見過她拿槍指著敵人時那種令人膽寒的凌厲。
可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沒有攻擊性,沒有距離感,只是一個剛睡醒的、安靜地看著他笑的女人。
沈晏清見他蜷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那雙眼眸呆愣到沒有焦距,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那裡,心裡微微一緊,剛才那聲悶響確實挺實在的。
該不會是摔到尾椎骨了吧。
沈晏清正打算掀開被子下床去扶他,手已經搭在床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可還沒等她起身。
顧序一個箭步從床沿彈起來,光著腳蹬蹬蹬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拉開了安全距離他才停下來。
他筆直地站在那處,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往床上那個還保持著掀被姿勢的人身上落。
沈晏清靠在床頭,上下打量著站得筆直的顧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調侃。
「怎麼,你們當混混的起床還得站一會兒軍姿?」
顧序被她這番打趣弄得微微發懵,那雙清澈的眼睛眨了眨,顯然不明白沈晏清的話。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終於輕笑出聲。
那笑聲極輕極短,像晨風拂過掛在窗邊的風鈴,和她平時那種冷淡疏離的笑截然不同。
她微微歪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落在他臉上,開口時語氣故意帶著些嬌媚,尾音微微上揚,像是意有所指。
「昨晚的事,你都忘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