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靠在床頭，看著顧序仰頭把那杯深色的解酒茶一滴不剩地喝完，喉結隨著吞咽輕輕上下滾動，微微皺了一下眉，顯然是被那股草藥味苦到了。
她看著他這副明明被哭到卻一聲不吭的乖順模樣，忽然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甜嗎？」她故意問著。
顧序微微偏頭看著她，明明被苦得眉心都擰成了八字，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喉結極輕極慢地滾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壓下那股還在舌根徘徊的苦澀，聲音沙啞卻認真到極點：「甜。」
說完他還怕沈晏清不相信，抿了一下嘴唇。
沈晏清自然是知道他在說瞎話，那種草藥怎麼可能是甜的，雖然她放了一勺蜂蜜，但光聞那味道也不可能跟甜沾邊。
她重新抬眸看向他，唇角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怎麼證明它甜呢？你說甜，總得拿出證據吧，是舌頭嘗到的，還是別的地方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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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解酒茶確實有效，顧序的頭已經不那麼昏沉了，那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剛才緊繃的神經一點一點地泡軟。
他認真地思考了沈晏清這個問題。
忽然他從床邊站起來，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認真。
兩個人的身高差讓他微微低下頭看著她，那雙眼睛雖然還殘留著幾分醉後的水汽，卻又看上去很清醒。
顧序忽然往後退了半步，雙手背在身後，像是要做一件極為鄭重的事，微微彎下腰，側過頭，快速地在沈晏清的唇角極輕極輕地啄了一下。
那觸感很輕，輕得像一片橘子味棒棒糖不小心擦過她的唇角，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眼神清澈而認真，帶著一種剛完成重要使命的鄭重其事。
顧序微微歪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水汽，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澈、更坦蕩。他彎起眉眼，嘴角浮起一抹極淡卻極真的笑容，很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笑容，像是雨後初晴時從雲縫裡漏下來的第一縷陽光。
他直起身，坦坦蕩蕩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甜嗎？」
沈晏清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顧序那雙清澈的眼睛還彎彎地看著她，嘴角那抹純真的笑意還沒褪去，眼眸不帶任何算計，沒有試探，只有坦坦蕩蕩的真心。
她忽然微微偏過頭，抬手按了按自己微微發燙的唇角，極輕地罵了句：「該死。」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臟跳得劇烈加速，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軟得一塌糊塗。
她向來是掌控全局的人，可此刻被這個剛剛親完她卻還一臉無辜等著答案的傢伙攪得方寸全亂。
她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揉他的頭髮，還有一股莫名的衝動。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沉迷溫柔鄉，不是意志力不夠，是這個人太犯規了。
沈晏清微微往前傾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僅存的那點距離。
她用雙眸仔細描繪著他的臉，從微微蹙起的眉心，到高挺的鼻樑，再到剛才與他柔軟觸碰的唇。
空氣里還殘留著那杯解酒茶淡淡的草藥香，混著他發間清冽的氣息。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兩人的距離近到她能數清他低垂的睫毛，近到只需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再次碰觸那片柔軟的唇。
就在她即將再靠近時，顧序忽然眯了眯眼，打了個極輕的哈欠。
他眨了眨那雙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似乎還想強撐著，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他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回床上，後腦勺輕輕陷進柔軟的枕頭裡，眼睛一閉，呼吸在幾秒之內就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被按下了某個強制休眠的開關。
他就這麼睡過去了。
在離她只有半寸的距離，在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唇上餘溫的那一刻，他直接進入了深度睡眠。
沈晏清維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看著他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忽然無奈地彎了一下嘴角。
她伸手把他歪著的腦袋挪正，讓他舒服地枕在枕頭上，把他還搭在床沿的那隻手輕輕放回被子裡。
她把床頭那盞燈調得更暗了些，只留下最後一圈極淡的暖橘色光暈，剛好落在枕邊那人微微泛紅的耳廓上。
她側身躺著，一隻手撐著頭，靜靜地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
他的睫毛很長，鼻樑在微光里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點火不滅火，還真挺磨人的。」
她伸出手，用指尖極輕極緩地描摹他的眉骨，從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滑到高挺的鼻樑，又從他鼻尖輕輕點到那片剛才與自己短暫相觸的柔軟唇角。
他大概是感覺到癢，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終究沒有醒。
沈晏清把手指收回來擱在自己唇邊，想起剛才他那個猝不及防的、乾淨的、帶著餘韻的吻，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明明是他先親上來的，現在倒好，睡得跟塊木頭一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自己那半邊被子也勻過去給他蓋好。
她往顧序那邊挪了挪，直到能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
看著他依舊安然的睡顏，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窗外的老樟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葉，路燈的光斑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們身上。
她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與他的節奏同步。
漫長深夜消磨掉了所有拘謹。
顧序無意識地側過身，身體不受控制地往身側溫暖的方向靠，沈晏清也微微蜷起肩頭，下意識貼近身旁安穩的熱源。
二人早已不知不覺緊緊依偎在一起，沒有刻意的靠近，全是睡意催生的本能依賴，就這般安靜相擁，共度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