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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象徵身份

  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片刻後門被推開,顧序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還濕漉漉地往下滴水,幾縷碎發貼在額前,水珠沿著鬢角滑下來,滴在睡衣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站在浴室門口,抬起眼看了看這對於他來說有些陌生的環境,竟然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走。

  沈晏清趁他洗澡時已在另一間浴室里洗漱完畢,此刻正穿著一件黑色絲質吊帶睡裙,隨意地靠坐在床邊。

  暖黃色的床頭燈在她冷白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上投下極淡的光影。

  她看著顧序那副剛出浴的、懵懵的、還在滴水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淡淡開口,語氣卻是輕柔道:「把吹風機拿來,在浴室柜子左邊第二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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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轉身走進浴室,拉開櫃門,精準地找到那把吹風機,拿出來走到床邊,在她面前站定。

  沈晏清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沿,示意他坐下。

  他乖乖地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背對著她。

  沈晏清把吹風機插上電,指尖輕輕撥開他還在滴水的濕發,暖風從風口吹出來,裹著他發間清冽的好聞的氣息,在安靜的臥室里瀰漫開來。

  她的手指極輕極柔地穿過他的髮絲,從髮根到發尾,一點一點地吹乾。

  沈晏清的手指在他柔軟順滑的髮絲間輕輕穿行,撥弄著他半乾的頭髮,忍不住多揉了幾下,指尖從髮根輕輕滑到發尾,又繞回來在他頭頂極輕極柔地按了按。

  這頭髮真的太軟了,手感讓她有些愛不釋手。

  顧序乖乖坐著,一動不動,只是在她揉他頭頂時會小幅度的反抗一下。

  沈晏清把吹風機關掉擱在一旁,用手指又輕輕揉了一下他蓬鬆柔軟的發頂,微微歪頭看著他依舊有些木訥卻格外安然的側臉,忽然放輕聲音問道:「剛才在酒吧,為什麼要摟那個女人的肩?喜歡她嗎?還是說喜歡那個類型的?嗯?」

  顧序愣愣地看著她,似乎在努力理解她這個問題。

  然後他極認真地搖了搖頭,用那種木訥卻篤定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回答:「不喜歡,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混著煙味和不知道什麼牌子的脂粉味,很刺鼻,剛才在卡座里她靠過來的時候,我差點想捂住鼻子,她的頭髮蹭到我肩膀上,那些味道就粘在衣服上,很難受。」

  沈晏清指尖依舊順著他柔軟的發尾滑下來,微微挑了挑眉:「那為什麼要攬那個女人的肩膀?說說看。」

  顧序低垂著眸,像是在思考。

  等了好一會兒,他重新抬起眼,對上了沈晏清那雙深邃的眼眸時,用一種帶著幾分莫名豪爽的語氣,一字一句道:「要象徵一下我的身份,棚戶區的混混是需要一些仰慕者的,在北港那邊混的時候,疤頭手下那些馬仔,每個人身邊都得有幾個仰慕者,不然會被別人看不起,我要是連一個仰慕者都沒有,他們就會覺得我混得不好,混的不好就會很慘。」

  沈晏清聞言,差一點就被他氣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壓下去,看著他。

  顧序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太認真了,認真到讓她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糾正他。

  沈晏清轉身正對著他,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認真:「誰說你是混混的?」

  顧序也微微偏頭看著她,很自然地回答著:「我一直都是啊,不然我怎麼生存,沒有人會管我的,也沒有人會在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太平淡了,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不需要任何人同情的事實。

  沈晏清一直看著顧序的雙眸,那種理所當然的自嘲,像是深刻進了他的思想中。

  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苦笑沒有逃過沈晏清的眼睛。

  整個空間突然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序一直坐在地毯上的雙腳都開始發麻了。

  沈晏清這才緩緩伸出手,扶著他站了起來,她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他微微往後仰了一下。

  「這一下,是罰你的。」

  沈晏清沒說具體罰他什麼,似乎就只是想單純的懲罰他,毫無任何理由。

  沈晏清的指尖從顧序額頭上移開時,察覺到了異樣的溫度。

  她這才發現他的耳垂整個都泛著不正常的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在暖黃色的床頭燈下格外明顯。

  她伸手很自然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觸到一片滾燙。

  她又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難受嗎?頭疼不疼?」

  顧序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不加掩飾的疲態。

  他眨了眨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極輕極慢地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又沙啞了幾分:「有一點,腦袋很沉。」

  沈晏清看著顧序那副強撐著的模樣,心裡那股悔意又翻湧上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她不該調那麼濃的。

  她比誰都清楚,三種烈酒混調,橘子香和薄荷涼只是偽裝,等果酸和涼意退去之後,酒精會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那後勁會比一開始更猛。

  沈晏清從床邊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聲音放得柔和:「在這裡等我一下,別亂動,也別睡著,等我回來。」

  說完,她轉身走出主臥,穿過走廊,推開廚房的門,從裡面拿出那罐老街的蜂蜜,又彎腰從儲物櫃裡翻出一小罐的特效解酒茶,用小火熬煮,釋放出極清淡的草藥香氣,她又往裡舀了一勺蜂蜜,同樣煮著。

  沈晏清端著那杯解酒茶推門走進主臥時,顧序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看上去十分的乖順,不吵不鬧,就是認認真真地在等她回來。

  沈晏清走到他面前,先把杯子貼在自己手背上試了一下溫度,剛好。

  她將那杯解酒茶遞到他面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慣常的命令感,卻又不自覺地放輕了聲調:「把它喝完,不許剩。」

  顧序伸手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微燙的杯壁時輕輕蜷了一下,隨即穩穩握住,舉到嘴邊慢慢傾斜。

  解酒茶味道很怪,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卻沒有停,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把最後一口也咽了下去。

  沈晏清看著他仰頭吞咽時微微滾動的喉結,還有他敞開的睡衣領口下隱約可見的鎖骨線條,心底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