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離了酒吧，進入了主流車道。
沈晏清方才喝的是不含酒精的特調酒，此刻她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副駕駛座上的顧序。
他仍舊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安全帶一絲不苟地扣在胸前，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眼睛溜圓地盯著前方擋風玻璃外的路況，神情專注得好像他才是這輛車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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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有些好笑，這人到底是醉著還是醒著。
她心下一動，忽然放輕了聲音問道：「知道我們要去哪兒嗎？」
顧序的反應比平時慢了整整一拍。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她，像是在努力消化她說的每一個字，然後緩慢而篤定的語調回答：「回家。」
沈晏清繼續試探著：「知道怎麼走嗎？」
「前方駛出主路，要往左拐，然後會進入一段老居民樓，那裡路小，人多，兩邊停的都是自行車和電動車，要小心慢點開，過了那段窄路之後會經過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便利店門口有隻橘貓，再往前右拐就是我們家的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樹……」
顧序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像是背著一份早已刻在腦子裡的導航地圖。
他說完便重新轉回頭，繼續盯著前方的路況，不再出聲。
沈晏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閃過某種說不清的暗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正如顧序所說般，他說的每一條路都是正確的。
沈晏清把車速放得很緩，拐進那條窄窄的巷口，歪脖子槐樹的影子在車燈里輕輕晃了晃。
她把車穩穩停在樓下，熄了火，轉頭看向他，語氣中帶著些調侃：「到了，導航很準，每一步都是對的。」
顧序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在老樟樹下等著她。
夜風拂過他還微微泛紅的耳廓，他眨了一下眼睛，目光依舊有些木訥，但步伐卻異常穩健，推開單元門，走進樓道，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沈晏清跟在他身側，抬手按了電梯，然後伸手扶了他一把，壓低聲音說了句：「慢點」。
顧序靠在轎廂壁上，目光落在那排跳動的樓層數字上，不發一語。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從電梯門到自家門口這段路，他走得比剛才更快了些，仿佛那扇門對他有某種磁石般的吸引力。
沈晏清掏出鑰匙打開門，他熟練地彎腰換好拖鞋，走進了客廳。
沈晏清看著顧序這一系列的操作，心裡忽然有了個猜想，她叫住了正往客廳走著的人。
顧序回頭看向了她。
沈晏清試圖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測，語氣輕緩道：「幫我去倒杯水可以嗎？」
顧序眨了眨眼，徑直繞過了沙發，朝著廚房走去，步伐依舊穩當。
等他回來時，手中已然拿著一杯水，遞給了沈晏清。
沈晏清接過那杯溫度剛好的溫水，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饒有興趣地落在他臉上。
她端著杯子沒有喝，只是歪頭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剛被拆開包裝的精密儀器。
「原來你喝醉後的屬性是絕對服從啊，不吵不鬧的，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但實際上早就沒有了正確的判斷力。」
沈晏清把水杯擱在茶几上，走到顧序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那雙雖然木訥卻依然清亮的眼睛，放輕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所以現在你是在服從我嗎？不管我問什麼你都會老實回答？不管我讓你做什麼你都會照做？這就是你內心深處最真實的狀態。」
顧序沒有回答她，只是愣愣的看著沈晏清，似乎他沒想明白沈晏清的這條指令代表著什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安靜地審視著他。
沈晏清想著，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地了解他所有的機會。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微微蹙眉，一字一句地道：「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我不喜歡，現在，去洗澡。」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他肩上那片在酒吧里被蹭上的淡淡紅痕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顧序下意識的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剛走到門口，沈晏清的聲音從身後幽幽的傳了過來，帶著一些饒有興味的話道：「走錯了，不是這間。」
顧序的腳步驟然頓住。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房門前，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卻因為沈晏清那句話而遲遲沒有擰下去。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後依舊靠在沙發扶手上的沈晏清，又轉回來看著面前這扇他每天都進出的門，這分明就是他的房間。
他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像是醉酒後某個本該正常運行的程序忽然卡住了。
沈晏清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不容拒絕的命令：「是隔壁那間臥房，進去洗澡，就這樣。」
最終顧序站在那片不屬於他的空間裡，張望了片刻，像是不會拒絕沈晏清的指令般，雖然不解，但還是推開了裡面的浴室門。
就算熱水從頭頂衝下來時，他還是沒有想明白。
沈晏清站在自己主臥的門口，背靠著門框，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淅淅瀝瀝水聲，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視線看著緊閉的浴室門。
她知道，顧序現在會毫不保留的告訴她一切她想要知道的。
但是她不會通過這種手段來獲取他心底那些被他封閉的秘密。
她要等他自己告訴她，在清醒的時候，在沒有酒精幹擾的時候，在他心甘情願的時候。
沈晏清聽著主臥浴室里的水聲。
微微側頭，像是在思考。
今晚顧序這種狀態確實難得，一碼歸一碼，她雖然沒興趣趁他醉酒時打探那些被他封閉的秘密，但她有興致在另一方面，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