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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軟肋

  女人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隨著她手腕的轉動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極細的掛杯痕跡。

  她垂眸看著那些酒痕緩緩滑落,唇角浮起一抹瞭然的弧度,然後抬眼看向沈晏清。

  「你剛剛調的那杯酒,可是下了狠勁兒的,越沒有酒味的酒,後勁就越大。」

  女人一目了然道:「你調的那杯『洗塵』聞起來全是橘子香和薄荷涼,喝起來像果汁,但裡面放的酒精可都是烈酒,你把那些烈酒藏在果香底下,讓他在不知不覺間喝完整杯,等橘子汁的酸性和薄荷的涼意退去之後,酒精才開始真正起作用,後勁一上來,再清醒的人也會招架不住的,你就是故意的。」

  沈晏清端起自己那杯紅酒,輕輕地抿了一口。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把酒杯輕輕擱回吧檯上,目光落在顧序趴著酣睡的側臉上。

  那盞暖橘色的燈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兩道極淡的扇形陰影,莫名的乖順可愛。

  「他剛剛不是很能喝嗎?」沈晏清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嬌媚的輕哼,和平時那副冷淡從容的模樣判若兩人。

  「被人勸酒、搭訕都不躲,還主動敬了人家一杯,還真是來者不拒啊,我只是幫他一步到位而已,讓他下次再逞強的時候想想今晚,不是所有酒都像『洗塵』這麼溫柔。」

  女人端著酒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忍不住咯咯笑起來,眼角那抹促狹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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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酒杯擱在吧檯上,用指尖輕輕敲著杯壁,語氣故作驚嘆:「還真是活久見啊,沒想到一向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的掌權人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你這是在吃醋嗎?」

  沈晏清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沒有回答。

  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女人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與冷冽:「玩玩而已。」

  女人聳了聳肩,顯然她並不怎麼在意這件事。

  女人斂起方才那副促狹調侃的神色,把酒杯擱回架子上,雙手撐在吧檯邊緣,微微前傾,語氣恢復了只有談正事時才有的正經與銳利:「說正事,今天白天你在總署的動作,上邊不是很滿意,怎麼回事?李則凱這種小嘍囉,也值得你親自出手?」

  「你今天在總署鬧的動靜太大了,那邊的人托我問你,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動他們了?你這次把總署高層全掀翻了,議會那邊肯定有人坐不住,李則凱雖然不算什麼大人物,但他在議會裡是個靈活的狗腿子,你動他,就等於動了那些人埋在京樞城的一顆棋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女人靠在吧檯邊,目光在沈晏清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開口時語氣雖然平穩,但尾音微微下沉,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探究。

  「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為什麼會突然改變想法?我們之前定下的目標不是李則凱,現在我們犧牲一位堂主,難道就為了解決這種小嘍囉嗎?這筆買賣,怎麼看都不划算。」

  說完,女人頓了頓,目光轉向趴在吧檯上熟睡的顧序身上,語氣刻意放緩了幾分,卻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意有所指:「難不成,你是為了給他嗎?我聽說李則凱的兒子跟他好像不太對付。」

  沈晏清姿態慵懶地靠在吧檯邊,指尖在杯沿上極慢地轉了一圈。

  她沒有直接回答女人的那連串的質問,只是忽然淡笑了一聲。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沒有愉悅,只有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嘲弄。

  「你們真覺得李則凱只是個小嘍囉嗎?」

  沈晏清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語調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

  「他如果只是小嘍囉,那麼就不會把議會一半的資金鍊都掛在他名下,他如果是小嘍囉,周庭越獄當晚,總署最高權限的密鑰不會從他的辦公室終端發出去,他如果是小嘍囉,紀檢辦不會在他家裡搜出整整一箱加密通訊設備。」

  他一個小嘍囉,能在我們的地盤上安插自己的私人武裝,還能讓總署半數高層對他唯命是從,這種人,配得上你們嘴裡的『小嘍囉』三個字嗎?」

  沈晏清唇角那抹嘲弄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你放心,我有一份議會的秘密往來名單,這份名單,足夠讓那些上面的人閉嘴了。」

  女人聽著沈晏清這話,神色微微一斂:「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沈晏清敷衍又慵懶的說著。

  女人看著沈晏清,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當然知道沈晏清的能力和手段,既然她說這份名單夠分量,那李則凱這個人恐怕還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想起自己方才那連串的質疑和質問,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沈晏清做事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她之所以在這裡耐心回答,只是因為自己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

  今晚真正沉不住氣的人,是她自己。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吧檯上那盞旋轉燈都轉了好幾圈,她才輕輕喚了一聲:「小清。」

  沈晏清抬眸看向她,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有人在她面前用過了。

  女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忽然露出一絲極淡的苦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擔憂、無奈,還有一絲只有她們這種人才懂的惺惺相惜。

  「小清,你要知道,像我們這種人是絕對不能有軟肋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判斷,也不是在反對你把他留在身邊,我看的出來,這孩子,對你來說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