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然問夜津年:「你是不是偷偷跑過來的?」
見夜津年沉默,岑然嘆口氣,「你先離開,等有需要了我會找你。」
夜津年嗓音發澀:「什麼時候你才會需要我?」
岑然抬眼看他,眸色平靜又疏離:「可能明天,也可能後天……」
「我記得你之前挺聽我的話,現在怎麼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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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津年脊背猛地一僵,他低下頭,脖頸彎出一個順從的弧度。他刷那麼久的好感,小心翼翼經營每一句對話,好不容易才讓岑然對他放下戒備,怎麼能在這時候功虧一簣?
可是。
他的心跳撞得胸口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碎開,他不知道為什麼慌成這樣。
岑然沒有再看,他要離開了,夜津年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徹底被黑暗吞沒,才緩緩抬起手,按住自己心口。
……
岑然還是上了戰場。
霍秉州看著軍艇艙門緩緩合攏,還以為他會害怕,畢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槍林彈雨,估計連機甲都很少操作。
少年高挑瘦削的身影被金屬框住,他穿著深黑色的作戰服,肩線單薄,腰細腿長。眉眼是精緻清冷的類型,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幾縷粘在白皙的額角。
上軍艇的時候,岑然沒有回頭。
霍秉州忽然有些後悔這個決定,或許失去生命的代價太大,他不該對一個少年人那麼殘忍。
可是命令已經發出,他不會收回。
……
第一天沒有岑然的消息,夜津年就已經徹底慌了神。
他整夜輾轉反側,刷幾百遍通訊錄,始終沒有來自前線的隻言片語。
第二天,戰報才零零碎碎傳回來,蟲族的攻勢遠比預想中猛烈,派去的一半軍隊盡數折戟,唯一還能讓人鬆一口氣的是岑然還活著。
第三天,軍報更新最後一條:全軍覆沒,岑然下落不明。
這一下,整個星網輿論直接沸騰,有人說岑然死在戰場上理所當然,畢竟年輕氣盛;也有人表示他才剛嶄露頭角,就這麼折了,實在可惜。
那些曾經不服岑然,嘲諷岑然的人,這會兒反倒開始假惺惺的哀悼,直播間裡遍地都是「早說過他不該出頭」的論調。
艾爾家倒是異常安靜,軍令剛下的時候,艾瑞澤幾乎摔整間書房,試圖駁回,可岑然倔得像頭牛,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軍令接了。
既然他想送死,那誰攔都沒用。
洛凜已經整整一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自從見到岑然那張臉開始,他腦子裡就再也容不下別的東西。
那張與江辰言酷似的眉眼,每一次閉眼都像有人在用刀剜洛凜的神經。
他想岑然死了也好,死了就再也不用看見,不用被以前的記憶反覆撕扯。
岑然當個廢物多好,安分待在底層,別爭模擬賽,別拿冠軍,更別當上將軍壓自己兒子一頭。
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聽,非要一路往上沖。
太好了,終於死了。
夜津年不信岑然會死,他兩天沒合眼,眼眶青黑,腦子嗡嗡響。
他決定直接去找霍秉州,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讓對方加大支援力度,把搜尋範圍再擴幾倍,自己也要衝到前線去找岑然。
夜津年東西也沒收拾,外套往肩上一甩就往校外沖,結果剛一拐彎,就撞上霍聿和易淮承。
三個人一對眼神,誰都明白彼此要去哪兒。
巧了,全是去找霍秉州的。
霍聿臉色鐵青,他已經連續三天失眠,被岑然這一連串不要命的操作折磨得心力交瘁,深吸一口氣才穩住聲線。
「到時候我先進去,你們倆個在外面等。」
易淮承點頭,他也累得不行,輕輕拍了一下霍聿的肩。
「別衝動。」
霍秉州本來就看岑然不順眼,這次軍令下得那麼乾脆,搞不好就是有意放岑然去送死。
岑然得罪誰不好,非得往這位的逆鱗上撞,平時連他們幾個在霍秉州面前都得收斂幾分,岑然倒好,直接一頭扎進槍口裡。
夜津年冷笑一聲,「姓霍的行嗎?」
易淮承抿了抿嘴唇,「試試吧。」
辦公室里,霍秉州早就聽副官報過,說有幾位學生要見他,還個個都是他認識的熟人。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抬,「進來。」
霍聿走進去的時候,霍秉州抬了一下眼皮,面無表情繼續翻手裡的資料,筆尖在紙頁上沙沙划過。
「什麼事?」
「總帥。」霍聿站得筆直,拳頭在袖口裡攥得骨節疼,終於一字一句開口,「我要申請調動支援,前往蟲族主攻的那顆星球。」
霍秉州筆尖猛地頓住,霍聿算是懂大局知進退的人,什麼時候主動請過這種近乎送死的前線任務?
是為了上前線?還是如他猜想的那般另有目的。
他怎麼覺得是為了找人?
「理由。」
霍聿已經快要被恐懼逼瘋,他害怕再也見不到岑然,害怕某一天軍報上多出一行冰冷的陣亡名單。
他不知道這股執念從何而來,可他不能失去岑然,不能。
「我不能讓他出事。」
不顧霍秉州越來越陰翳的眼神,霍聿接著說:「他本來就很無辜,沒有你想得那麼不堪……我就求你這一次,我去找他,讓我去。」
霍秉州閉了閉眼,指節捏緊筆桿,眉心擰出一道深紋。
事情遠比他想得要嚴重,或許霍聿自己還沒意識到,但他已經看出來了,霍聿對岑然的感情不一般。
既然這樣,岑然更不能活了。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開,易淮承根本攔不住,夜津年已經像頭被逼瘋了般的野獸衝進來,二話不說,一拳砸向霍聿側臉。
霍聿踉蹌後退,夜津年一把揪住他衣領,眼眶通紅低吼:「你是蠢嗎?!表現得那麼深情有什麼用?只會害死他!」
霍聿被打得嘴角滲血,火氣也騰地躥上來,一把甩開夜津年的手,「我想讓他活著,有錯嗎?!」
「沒錯,但你的方法根本就是錯的。」夜津年甩開他,轉頭直視霍秉州,管他什麼總帥,什麼身份地位,統統都不在乎了。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我要去找他,你不批准也沒用。」
如果岑然死了,他第一個殺霍秉州。
霍秉州眉頭越擰越緊,整張臉布滿陰戾,這是他辦公區有史以來第一次被人鬧成這樣。
三個年輕人個個紅著眼站在他面前,他還以為這幾人來找他是什么正經事,結果就是求他放過岑然。就連一向最穩妥的易淮承,今天也忍不住低聲向他開口求情。
岑然真是好本事,一個人能勾住這麼多個。
霍秉州終於發話,「是他自己的選擇。」
「人活在這世上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沒能力被抹殺再正常不過。」
這話剛說完,霍秉州面前桌子被掀了,因為夜津年和霍聿又打起來,也不知道有意無意,桌面所有的文件稀里嘩啦全滾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