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後全體學生被勒令返回校內,部分受傷學生送往醫院接受治療,比賽出現傷亡的事在所難免,誰也不敢細想那些被抬走的學生到底傷成什麼樣。
回程的路上,大部分參賽新人還在熱火朝天猜第一名會是誰。
「霍聿?」
「我押夜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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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繞來繞去就他們倆,沒什麼懸念吧。」
然而積分榜一貼出來,所有人湊過去看一眼,瞬間鴉雀無聲,接著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第二名是岑然。
霍聿穩穩坐在第一,夜津年居然只排到第三。
更要命的是,三人的積分咬得很緊,差距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賽事再拖個幾十分鐘,這排名恐怕還得天翻地覆地洗一次。
緊接著傳來更勁爆的消息,陸乘那伙人受傷,據說傷勢相當嚴重。
事情經過還非常具有戲劇性,聽說陸乘他們打算強行帶走岑然,結果半路撞上另一隊人,兩邊正打得不可開交,好死不死又遇上獸群突襲,直接三敗俱傷。
現在論壇里全是討論比賽的熱帖,焦點幾乎全在岑然身上。
沒辦法,反差實在太強,之前誰都瞧不上的人,突然殺到第二,誰能淡定?
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有人狂吹,也有人無腦踩。
「岑然該不會是馴獸師吧?怎麼偏偏那麼巧碰上獸群?」
「呵……惡人自有惡人磨,誰讓他們欺負人,老天都看不過眼了。」
「某些人是不是已經悄悄愛上岑然了?嘴硬也沒用。」
「不好意思,已轉粉。現在他已經是很多人心裡封神的存在了。」
「是你們低等級Alpha心裡的神吧?」
「可人家不照樣把你們高等級的摁下去踩?搞清楚,岑然是總榜第二,而且筆試成績還沒出呢。」
「笑死,真以為岑然筆試能多好?垃圾星貧民窟出來的,能見過什麼世面?會識字就不錯了。」
……
岑然被叫進會議室時,幾個校領導面色都不算好看,桌上那台播放器還停留在錄像最後幾幀,畫面忽然黑下去,再亮起來時,就是岑然被獸群瘋狂追趕的混亂場面。
有一段記錄全是黑屏,他們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艾瑞澤坐在長桌一側,視線沒落在岑然身上,卻也沒離開過屏幕。
「希望岑然同學可以解釋一下。」開口的是副校長,語氣儘量平和。
岑然早就料到他們會來質問,只是他沒想到,那個叫阿因的居然真的能干擾監控系統,這也方便他扯謊。
「我不小心進了它們的巢穴,順手殺了領頭的那隻,剩下的就被引出來了,運氣好而已。」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他慢悠悠補充:「可能是洞穴沒信號,或者被幾隻野獸攻擊導致出現黑屏狀況,剩下的我不清楚。」
會議室里的領導面面相覷,顯然覺得這解釋有點牽強,槍匹馬闖進獸群巢穴,還能全身而退,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決的問題了。
就在副校長還要質問時,艾瑞澤忽然開口:「我看他說得也有道理,實力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系統沒有判定違規,那就是正常操作,沒必要再審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看過在座眾人,不輕不重補一句,「還是說,你們故意看不起我們家的人?」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微滯。
誰都沒想到艾瑞澤竟然會替這個兒子說話,他們都知道艾瑞澤是個傳統的人,無論是信息素等級,還是血統出身,他都看得極重,可眼下,他卻開口把人護住。
副校長乾咳一聲,語氣軟幾分:「我們就是單純問一問,畢竟岑然同學進步的速度確實太快。不過他的表現大部分同學都看在眼裡,相信不會有太多人起疑。」
氣氛漸冷,岑然能察覺出艾瑞澤在看他,但他沒有抬頭。
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突然出面幫他,也不想明白。
兩人之間的隔閡不是一句話就能抹掉的,保持陌生反而讓彼此都輕鬆。
也許艾瑞澤只是覺得自己的臉擺在檯面上太難看?人總是複雜的,岑然懶得去猜。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艾瑞澤也從另一側離開,他們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多餘的眼神,依舊像兩個陌生人。
夜津年早就在走廊拐角等著,一看見岑然出來就湊上去,眼睛亮晶晶盯著他。
比賽的時候他試圖去找岑然,甚至盤算著再來一回英雄救美的戲碼,結果岑然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
「然然,你這麼厲害的嗎?」夜津年語氣裡帶著點真切的驚嘆,好像岑然厲害就等於他厲害似的。
岑然敷衍點頭,繼續往前走,夜津年臉皮厚得很,一步不落跟上來,「那你以後可得保護我啊。」
被霍聿壓過去一頭,夜津年心裡確實不爽,但換作是岑然,他竟然覺得還不錯。
情敵和老婆,他分得清。
「然然,你肯定累了,咱們趕緊回去休息吧,好不好?」他的聲音黏糊糊地纏上來。
「你很吵。」
「嗯,我知道。」夜津年湊得更近一點,笑得張揚,「只對你一個人吵。」
岑然:「……」
千里之外的基底總部,深灰色的金屬牆壁映著螢屏里的畫面。
慕清元站在通訊屏幕前,指尖微蜷,將方才傳回的現場影像又過一遍。
他第一時間收到他們失敗的消息,他們也是厲害,就這麼稀里糊塗和軍校另一隊人打起來了。
也不知道該說岑然聰明,還是……他們蠢。
慕清元嘴角扯出一點苦笑,他其實根本不想參與這件事,他和岑然關係是好一些,但不代表岑然會聽他的話。
墨淮恆的身影端坐於暗色椅中,面容半隱在背光里,他一句話沒說,但那沉下來的氣壓已經讓通訊室里的空氣都稠幾分。
慕清元深吸口氣,「抱歉,是我們的疏忽,後續我們會再想辦法。」
墨淮恆微微頷首,算是示意他可以走了。
慕清元如蒙大赦般離開,順手帶上厚重的隔音門。
……
室內終於又剩墨淮恆一人,他繞下幾層旋轉階梯,走入一扇不起眼的合金門後。
和上方規整的基地風格截然不同,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暖黃的壁燈從穹頂灑落,光線被層疊的花瓣切碎成溫柔的光斑。
裡面布置的很漂亮,全是各品種的花,室內溫度維持在一個恆溫狀態。
而在這一片絢爛花海的正中,安靜臥著一座巨大的玻璃冰櫃。
櫃體通透如水晶,邊緣嵌著細密的銀線,底部鋪著深紅天鵝絨地毯,絨面柔軟厚重。
裡面躺著一個人,像只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輕輕顫動,睜開一雙漆黑明亮的眼。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沒有呼吸,胸口的起伏也沒有。
墨淮恆不知何時已站在冰櫃旁,一手輕輕按在玻璃表面,指腹隔著冷硬的材質緩緩描過他的臉部輪廓。
「想你了。」
這張臉和十幾年前一樣漂亮,黑髮如墨,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睫毛濃密而長,安靜覆在眼瞼。
他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像是美麗的人偶,不會動,也不會呼吸。
「最近我經常夢到你。」
說完墨淮恆閉上眼,長久的靜默里,有花安靜地開著,燈無聲亮著。
這座地下花園,連同這具再也不會回應他的軀體,都是他為一個人搭建的,不肯醒來的牢籠。
做夢都希望有奇蹟發現,不過是妄想。
死去的人不會再復活。
墨淮恆眸色幽暗。
最終化作近乎呢喃的話:「江江。」
「我恨他和你幾乎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