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然敢擔保,他沒見過眼前這個人,腕上沒有軍校統一配發的手環,不是帝國軍事學院的學生。
對方的眼神實在讓岑然不舒服。
像黏稠的液體,緩慢地,貪婪地在他皮膚上爬行。
岑然抬起槍抵住男人的太陽穴,「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男人沒什麼懼色,甚至微微偏了偏頭,讓槍口陷進自己鬢角的髮絲里。
「叫我阿因就行……」他的嗓音沙啞,眼神直勾勾盯著岑然,「我沒有惡意,剛才還幫了你,對吧?」
岑然沒有鬆手,指尖扣在扳機護圈上:「你知道這是比賽嗎?不是軍校的人,不該出現在這裡。」
阿因嘴角扯動的弧度稱不上笑,更像是某種陰冷的氣流從齒縫間溢出來。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屬於聯盟管轄,母……小同學……」他故意吞掉半個音節,留下一個曖昧又詭異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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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話岑然有點懷疑阿因是這裡的原住民,可這顆比垃圾星還要荒蕪殘酷的廢土,連最基本的循環系統都崩壞了,晝夜溫差能把金屬凍裂再烤化,怎麼可能有人常年定居?
「別這麼警惕看著我。」阿因視線往下,看向岑然胳膊。
那裡有一道口子,血珠正沿著小臂緩緩淌下。
他目光驟然變得灼熱,甚至帶了某種動物性的饑渴,岑然幾乎能想像他下一秒就會撲上來,伸出舌頭舔舐那道傷口。
「你的血……很香。」阿因毫不掩飾吸一口氣,「你要小心了,這種味道會引來很多怪物。」
岑然攥緊槍柄,難道對方就是被這氣味招來的嗎?
他的血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既非基因改造體,也沒注射過特殊製劑,這人到底能聞出什麼來?
就算是特殊血脈O,血液也不會有異樣。
阿因忽然向前傾身,距離近到岑然能看清他瞳孔里細碎的倒影。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跟我走吧。」
已經忍不住想舔岑然的臉了。
「成為我們的……」母親。
後兩個字還沒說出來,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地面震顫,灌木折斷的脆響連成一片,緊接著無數道黑影從林間縫隙里躥出。
形態各異的野獸齊刷刷朝岑然的方向狂奔,阿因猛地拽住岑然的手腕,把人帶向最近的一棵巨樹,岑然被按在樹頂的枝幹上。
「看吧。」阿因垂著眼,看向樹下瘋狂撕咬推搡的野獸,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
「都被你引過來了。」
他的指尖探向岑然的心口,隔著作戰服的布料,能感知到那顆心臟急促有力的搏動……好燙。
隨即又顫巍巍蜷縮著收回手。
不能碰,不能帶他走。
愛人以及母親的意願是絕對的紅線,他不可以越界。
丈夫不能強迫愛人,更何況眼前人還是母親。
阿因咽了咽喉嚨,換個問題:「你喜歡這裡?」
岑然皺眉看他,眼下顧不上深究這人身上那股說不清的怪異感,他抬槍,子彈精準貫穿地上的獸類頭顱。
腥熱的血濺在樹根上,更多黑影從後方湧出。
這下也不用費力去找了,全都在這裡。
岑然拿槍擊殺下面的野獸。
「我不知道你是誰。」岑然一邊換彈匣一邊開口,「但我身上有監控,比賽全程實時回傳,你剛才那些話,已經被拍下來了。」
他以為這句話能逼退對方,軍校生參賽時的確全員佩戴微型攝像設備,任何違規闖入的外來者都會被立刻鎖定。
阿因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抹弧度又浮上來,陰惻惻的。
「沒關係,我的聲波能干擾信號,沒人看得到我。」
聲波?岑然來不及細想這個詞背後藏著什麼。子彈打空一輪,又有更多野獸踩著同伴的屍體衝上來,數量多得反常。
他的積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漲,但這未必是好事。
排名攀升得越快,關注他的眼睛就越多,而旁邊還站著一個來歷不明、自稱能用聲波屏蔽監控的人。
岑然當機立斷,腳尖蹬住樹幹,整個人彈射出去,敏捷攀上相鄰的枝杈,幾個縱躍便掠出百米開外。
他在半空中邊跑邊回手補槍,擊殺追趕的野獸。
阿因眼睜睜看著岑然在林間高速穿梭。
他慢慢呼出一口氣,害。
只有最厲害的才能勝任伴侶的位置,他幾乎不輸給家族裡任何一位成員。
這一次他絕不讓步。
還會見面的。
他們的星球漂在帝國版圖的夾縫裡太久太久了,久到蟲母隕落後整個族群都陷入沉寂。
他們缺一個承載血脈的核心,一個能重新喚醒巢穴的人。
隔這麼漫長的年月,總算找到合適的人選。
母親。
媽媽。
……
岑然煩得不行,怎麼越殺越多?他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胳膊,那道傷口經過劇烈運動又滲出血來。
他三兩下扯開隨身急救包,把繃帶一圈一圈纏緊,壓住傷口。
效果立竿見影,緊咬在身後的獸群明顯少很多,有幾隻甚至停下來困惑地聳動鼻尖,掉頭散去。
屏幕之外。
實時排行榜上,夜津年和霍聿的名字死死咬住第一第二的位置,來回切換。
比賽剛開始那陣子岑然排名末尾,當時他正在應付組織里的人,所以沒顧得上積分。
觀賽區里議論聲不斷,有人嗤笑。
「艾瑞澤上校也來了吧?說實話,這成績真夠丟人的,上校還不如不來。」
「我記得上屆頌萊是第一。」
「能不能別拿頌萊跟他比?煩不煩。」
艾瑞澤面無表情盯著主屏,畫面每隔幾秒就會切給夜津年或霍聿的實時視角,但從來不會給岑然。
他早就對岑然失望了,也就不會存有希望。
洛雲逸只看幾眼便興致缺缺移開視線,他聽說岑然沒組隊,單槍匹馬就進入比賽,這事甚至被人專門開帖子嘲諷。
帖子標題是「猜猜岑然能撐幾個小時」。
他原以為岑然至少會識相地去抱夜津年或霍聿的大腿,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蠢。不自量力。
這就是形容岑然的。
頌萊注意到洛雲逸嘴角壓下去的冷意,若有所思偏頭:「你很討厭岑然?」
洛雲逸板著一張臉:「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資質低又搞不清狀況的人。」
頌萊沒再接話,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巧了,他也是,不過岑然除外。
但沒過多久,所有人都覺察到不對勁。
岑然的名次突然從墊底一路瘋漲,數字跳動得幾乎讓人眼花,直接扎進了前五十。
觀賽區里安靜一瞬,隨即炸開:「什麼情況?這怎麼可能?」
「他是不是作弊了?」
「系統沒判違規,說明是正規操作。」
「樓上別大驚小怪,岑然平時訓練表現本來就不差,怎麼也不至於像你們說的拿零分。」
頌萊盯著急速攀升的名次,眸色一層層暗下來,他轉身對操作台那邊道:「去調岑然的實時監控。」
畫面切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徹底沉默。
監視器里,密密麻麻的獸潮正瘋狂追趕著岑然,不知道的以為岑然捅了他們的獸巢。
而被獸潮追趕的岑然正穿梭在樹幹之間,不斷尋找落腳點,他射出的每發子彈都能精準命中目標,幾乎沒失手過。
一邊射殺一邊跑,積分欄里數字飛速上漲,名字在排行榜也不斷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