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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占的便宜夠多了

  岑然不想再和夜津年進行無意義對話,他奪過夜津年手中的酒杯,聲音冷冰冰的,「別喝了。」

  其實最乾脆的辦法是把夜津年扔在這兒,往這張臉往吧檯上一趴,等酒醒後自己爬回去,省得麻煩。

  要是夜津年還是剛開學就踹他一腳的那個夜津年,岑然能毫不猶豫扭頭就走,但現在的夜津年確實幫過他幾次。

  夜津年像是知道岑然心情不好,他整個人趴在自己疊起的胳膊上,乖乖點頭。

  「我不喝了。」

  ……

  路燈照在兩人身上,隔遠了看,高且結實的人幾乎是把另一個薄瘦的壓彎了。

  夜津年整個胸腔貼在岑然的背上,手臂從後面繞過來,扣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箍得死緊。

  「你鬆開點。」

  夜津年指尖不情願的稍微鬆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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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他說嗯,但岑然左肩那一塊的重量明顯又沉幾分。

  岑然都懷疑對方是故意的,還是說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夜津年呼出的熱氣全噴在頸側,潮熱又粘稠,熱的岑然難受。

  他側過臉,抬手在夜津年臉頰上拍了拍,夜津年被拍得偏下頭。

  「你別挨我那麼近。」

  夜津年嘴角扯動,突然圈住岑然的腰, 「嗯,知道了。」

  更近了。

  胸口貼著岑然後背,下巴卡在岑然的肩窩裡。

  岑然被迫停下腳步,他站在路燈底下,影子被夜津年完全裹住,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慢慢吞進去,他想把那隻手掰開,發現掰不動。

  一陣風吹過,吹得兩人都清醒不少。

  岑然臉色有點難看,當即想給夜津年一巴掌。

  像是知道岑然要動手,夜津年小聲道,「我是不是麻煩你了……?」

  他喉結滾動,「對不起。」

  岑然的手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夜津年慢慢抬起頭,路燈的光從他側臉切過來,眼眶那一圈確實有點泛紅,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酒熏的,他垂下眼,睫毛壓出一小片陰影。

  「這幾天太孤獨了。」

  「他們避我跟避蛇鼠一樣,現在見了我繞道走,幾個老朋友消息發過去全是已讀不回。」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含在嗓子眼裡。

  「然然……」

  「我現在明白你之前的感受了。」

  「真的,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踹你那一腳。」

  風又吹過來一陣,把夜津年的頭髮吹得更亂,他整個人縮了縮,看起來像是把自己收窄一圈,手臂還圈著岑然沒松。

  岑然垂眸,表情沒什麼變化,「你不用再說這些,我們不一樣。」

  他確實這麼覺得,自尊心誰都有,但夜津年的自尊比他心烈太多,一點就著,家裡出事就跟被人抽脊梁骨似的,整個人蔫下來。

  很小的時候岑然就在跌跌撞撞地爬,摔倒就用手撐著地面站起來。

  他得先活下來才能往高處走。

  伴隨他童年的更多是貧窮的啃噬與被拋棄的冷眼,餓肚子是家常便飯,有時連下一頓在哪兒都渾然不知,在最灰暗的日子裡是組織給他提供學習機會,這點他永遠不會忘。

  夜津年盯著岑然的脖頸看,路燈把岑然後頸一小片皮膚照得很白,有一根細細的青筋從衣領邊緣露出來,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夜津年眼神晦暗。

  一樣,怎麼不一樣呢?

  他難得花這麼多心思去討好一個人,裝醉,示弱,低頭,也是第一次有人這麼不識好歹拒絕他。

  換作以前的夜津年,打死他也干不出這種事。

  可現在他做了,做得心甘情願,甚至帶著一點隱秘的興奮。

  這點小犧牲算不得什麼,剛才他叫了岑然一句然然,他不也沒糾正嗎?

  夜津年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嘴角控制不住上揚。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聲音暗啞,歪頭在岑然耳邊呢喃,「你最不一樣了。」

  夜津年圈在岑然腰上的手沒松,甚至又收緊一點。

  風還在吹,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從酒吧到宿舍那段路,岑然已經不記得自己把夜津年的臉推開多少次。

  到宿舍樓下,他幾乎是把人拖上樓梯的,夜津年腳步踉踉蹌蹌,膝蓋時不時磕到台階邊緣,岑然把人拽到三樓,推開寢室門,抬手就往床上一甩。

  夜津年摔進床鋪里,床板發出一聲悶響。

  岑然沒再看一眼,轉身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背對著那張床。

  顧硯禮受傷的事被曝光,現在星網全是各種猜測和胡亂編造的謠言。

  這幾天組織一直在聯繫岑然,岑然也知道該給對方一個說法,他不能連累藍欣,所以責任全推到自己身上。

  背後傳來夜津年翻身的動靜,床單窸窸窣窣地響。

  夜津年閉著眼,臉陷在枕頭裡,腦子裡沒一點睡意,酒精把感知泡得遲鈍,但某個念頭反而更清晰。

  他在想怎麼把岑然撲倒。

  從哪個角度上手,先按肩膀還是先扣手腕?

  還有……岑然會先罵他還是先動手呢?

  夜津年把每一種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一遍,強行壓住一點笑意。

  還沒來得及,岑然忽然站起來,拿起手機和門卡,頭也不回往門外走。

  夜津年睜開一隻眼,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手臂攤開搭在床沿上,有點懊惱似的換個姿勢。

  ……跑了。

  舌尖抵了抵腮幫內側那塊被岑然一路上拍紅的地方,有點酸,還有點麻。

  夜津年閉上眼,酒勁終於上來,他偷偷跟上去肯定招惹厭,算了,好睏……今天占的便宜夠多了。

  岑然來到無人角落,這裡沒有監控,組織發來的視頻彈出。

  慕清元坐在最前面,他表情有點難看,身後幾人也好不到哪去。

  「岑然,上面發的通知我原封不動轉達給你,你現在不能再待在軍校了。」

  「我們聽說聯盟學校會開除倒數二十名的學生,你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離開。」

  空氣凝滯。

  岑然沒說話,他靠在牆角低垂著頭,劉海遮住半張臉,眼睛沉在陰影里。

  慕清元身後幾個老人憋不住了,先後站出來,既焦躁又不解:「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們又不會害你,自從你來到主星,整個人都變了一樣!」

  「以前是什麼樣?」岑然終於開口,聲音啞啞的,「有沒有可能,我本來就是這種人。」

  他的劉海又滑下來一綹,遮住右眼,眼睛比平時更暗。

  是只配待在陰溝里嗎?

  按組織的話,又要回到垃圾星撿垃圾。

  「你先冷靜點……」他們不了解岑然,但慕清元多少了解,岑然吃弱不吃硬,遇到原則問題不會妥協,所以他刻意把語調放緩,「我們好好商量,行不行?」

  「商量?」岑然終於抬起頭,蒼白的光打在他臉上,把那張倦怠的臉映得有些病態,「如果組織還是打算把我遣送回一顆破舊星球,讓我繼續撿垃圾,那我可能會選擇退出組織。」

  岑然這話無異於背叛,光腦里的人紛紛譴責他,畢竟他們才是一家人,是一個星球的族人。

  岑然看著面前扭曲的影像,忽然覺得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一寸寸壓彎他的脊背。

  「我不是站在你們對立面的人。」他只是想光明正大站在太陽底下。

  如果岑然不優秀,什麼都不會,那他甘願碌碌無為。

  可他不是,組織進行的測試里,無論是軍事推演,機械拆裝,還是精神力峰值,他的名字永遠排在第一的位置。

  明明不該被埋沒,他們卻偏偏要把他按回泥里。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組織早就知道他是艾瑞澤的孩子,所以才會把他安排在垃圾星,提防他。

  角落裡,通訊屏的藍光一閃一閃。

  「可能從你們的視角來看,我確實做了太多錯事。」岑然聲線沒有起伏,「但我不是傀儡,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過……還是謝謝你們教會我那麼多。」

  通訊那頭沒有片刻消停,還在譴責岑然。

  聽著聽著,岑然生出一種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沒良心?是不是真的辜負了所有人?這念頭剛起,就被更深的疲憊壓下。

  他徹底沒了談論的心思:「我說過,被發現了不會暴露組織。」

  岑然把語速放得很慢,確保每個字對面都能聽到,「到時候會自殺,你們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