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淮承站在岸邊拍了拍手，心裡盤算得清楚，把人踹下去是過分點。
但這麼一來，岑然就有理由湊到霍聿跟前說兩句軟話，哪怕扯句我來幫你，往後日子也不會太難看。
這是機會。
頌萊得意的太久，易淮承實在看不下去，真少爺哪有被欺負成這樣的道理。
水裡的狀況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岑然腳下打滑，池底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他撲騰好幾下才勉強穩住，水灌進領口，從頭到腳濕透，頭髮貼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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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本來就煩，被一個蠢貨撞下水，又半路掉進來一個。他伸手要把岑然拉起來，岑然掙扎著躲，手掌全扇在他胳膊上。
霍聿火氣上來，反手扣住岑然的肩把人拽近。岑然背對著霍聿，霍聿不小心摸到岑然的臉，有點黏，那觸感不對勁，滑膩過頭了，像糊層什麼厚東西。
拇指直接按上去用力蹭，又撩開貼在岑然額前的頭髮，霍聿語氣很沖：「你用的什麼爛護膚品？」
掌心攤開，黑乎乎的玩意混著水化開，有點噁心。
還沒來得及把岑然拖上岸，岸邊突然竄出一陣臥槽聲和驚嘆聲。
「好漂亮……」
霍聿皺著眉朝岸上看：「什麼好漂亮？」
他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水池裡的岑然，霍聿掰正岑然的肩膀讓他看向自己，岑然捂住臉，指縫間露出的下頜線白得反光。
霍聿以為他是嗆到水哪裡不舒服，手上加幾分力，把岑然的腕子硬掰下去。
水珠順著額頭往下淌，底下那張臉讓霍聿的手指頓在半空。
這是岑然？他認識的那個陰沉沉，總是縮在角落裡的人？
眼前這張臉皮膚白得像浸月光，薄唇沾水沁出一點嫣紅，眼眸烏黑沉靜，神情冷而淡。
只有眼底那一絲極快的躲閃出賣他內心慌亂，像從水底浮上來的艷鬼，濕漉漉的，不真實的映麗漂亮。
霍聿呆愣住。
「你……」
岑然蹙眉，一把推開霍聿的手，轉身朝岸邊游過去，水紋在他肩後散開，岸上那些目光追著他動，連尤卡都忘記呼吸。
他剛剛嫉妒的是這個人？這個他罵過難看醜陋的人？
濕透的襯衫貼在岑然身上，他頭也沒回。
身後的水聲還在響，霍聿站在池子裡沒動，掌心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被水沖淡，可手指上還殘留著方才蹭過的那片滑膩觸感。
岸上的人全傻了，易淮承笑意僵在嘴角。
他們目光追著岑然從水池裡翻上來，濕透的襯衫貼著他腰線，水珠沿下頜滴落在鎖骨凹陷處。
有人往前湊，離近一看，喉嚨里那股氣直接倒抽回去，近看比遠看更驚艷，根本沒見過這種長相的人。
易淮承下意識伸手要去扶岑然，想把人從池沿拉上來。岑然一把拍開他的手，易淮承垂眼看自己的手背，紅了。
隨即注意到岑然的手。
手指全濕，指尖泛著冷白。
他一直都知道這雙手漂亮，從第一次見到岑然就有注意到。
所有人都沒想到岑然臉洗乾淨後那麼……
部分同學臉頰開始泛紅，手忙腳亂翻出光腦想拍一張，岑然及時低下頭，彎腰撿起地上的包抱在懷裡，轉身就要跑。
步子還沒邁出去，被剛上岸的霍聿攥住手腕。
他掌心扣著岑然的手腕，收得很緊，岑然手冰涼，霍聿往前逼近，想說點什麼，嘴唇剛張開，岑然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霍聿的臉側被打得泛紅，指印慢慢浮上來。
岸上所有學生身體齊齊僵住，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擱，沒一個人敢看霍聿的表情。
霍聿眸色漸冷，唇角抿成一條線，不少人心裡暗想：完了，霍聿要發作。
尤卡站在旁邊，臉色比剛才更難看。怎麼可能？那張臉……那張臉怎麼可能是岑然？
他忍不住回想之前的岑然，永遠是低著頭醜陋陰鬱的模樣。
扮丑？對，絕對是故意的，他腦子一熱往前沖：「霍少……我剛才……」
霍聿不耐煩打斷他：「滾！」
尤卡哆嗦著後退，他知道自己要完了，沒人能救他，他該怎麼辦？
岑然很疲憊，頭髮上的水珠一路滴到鎖骨，懷裡的包被他攥得邊緣都凹進去。
霍聿臉頰上那個巴掌紅得很實在，他拽住岑然的後領打算和對方談談。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橫過來抓住霍聿的手腕，霍聿都沒發現夜津年是什麼時候趕來的。
夜津年把霍聿的手甩開，擋在岑然前面，他拳頭已經招呼過去，沒什麼花哨招式，實打實的一拳砸向霍聿嘴角。
岑然垂著眼沒動。
夜津年把外套兜頭罩到岑然頭上，很熟悉的外套，之前夜津年送岑然去外面醫院時也是這一件。
這下周圍的學生徹底坐不住，眼見兩人要打起來，趕緊去攔，拽住夜津年胳膊，或橫在霍聿身前。
霍聿滿腦子都在想：夜津年什麼時候和岑然關係這麼好了，他是不是早就看過岑然原本的臉？
「行了。」易淮忱出聲阻攔，「會長來了。」
聯盟軍校的星樞會專門統籌全校學員紀律與日常事務，洛雲逸是星樞會的會長，比霍聿他們高兩屆。
走廊那頭，洛雲逸正趕來，他家境優渥，Alpha等級也不低，當上會長也不足為奇。
洛雲逸身旁跟著頌萊，頌萊因成績優異取得早一年入學機會，比夜津年他們高一屆，如今已成為副會長。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頌萊確實夠出挑，同齡人里能壓住他的不多。
說誇張點，學校里崇敬他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操場。洛雲逸也不避諱那點偏心，對更優秀的人，他總是多給幾分好臉色。
「你們這是幹什麼？」洛雲逸目光在霍聿和夜津年之間徘徊，頂級Alpha在校內直接動手，這事傳出去不好聽。
地上還躺著艾斯，半死不活，嘴角掛著血絲。
終於有同學開口：「要不先送醫院吧，看著不太行了。」
洛雲逸點頭，示意旁邊兩個人把人抬走。
「經過。」他簡短地問，「誰來說？」
一群人光顧著吃瓜看熱鬧，互相看一眼，誰都沒敢接話。半晌，有人含糊道：「是艾爾家裡的矛盾……說不清楚，就是，岑然他……」
「話都說不利索。」洛雲逸打斷他，岑然的名字他有印象，傳聞也聽過不少，幾乎沒一個優點，長相平平，性格寡淡古怪。
最讓人議論的是，艾瑞德的親生孩子是岑然，不是頌萊。
以眾人對艾瑞德的了解，估計艾瑞德自己都不想承認這個親生兒子。
洛雲逸沒把這話說出來，但心裡已經這麼過了一遍。
「岑然呢？不在這裡？」
怎麼可能不在？頌萊嘴角勾起，目光在人群邊緣停住，他沒看到人，但直覺告訴他岑然就在附近。
夜津年的後背幾乎完全擋住岑然，他們能看見才怪。
他朝身後那團被外套罩住的人影看一眼，嘴角扯動，最終還是讓開位置，「別怕。」
岑然站在原地沒動，濕發貼著額角，懷裡的包快被他抓破了，他心情實在不好，一把推開夜津年。
包被他換了個手拎著，岑然眼皮掀起，冷睨著頌萊和洛雲逸，「我在這裡，你們想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