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里安揉手腕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玻璃似的眼睛迅速掃過巫堯的表情。
沒有殺氣,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審視工具時特有的務實。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翻了幾種可能的應對方案,然後選了一個最安全的。
「會。」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短袍上沾的灰,語氣里恢復了三分輕快。
「雖然到不了閣下您這種級別,但基礎法術我學的還可以。當然,僅限於水元素和火元素,叛逃之前我只被允許接觸這兩種元素,閣下不會慊棄我吧?」
巫堯滿意地點了點頭。
領地現在正缺人手,鐵錘和銅雀是商人,貝尼塔和蘇倫是普通人,菲林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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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膽子夠大,還會點法術,放在領地里不管是當勞工還是跑腿打雜都合適。
當然,前提是她先把那些藏起來的東西交出來。
巫堯右手一攤,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這個動作的意思不需要任何語言翻譯。
達里安表情變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閣下,那些東西……我沒有隨身帶著,您也知道我被人追殺,帶在身上萬一被抓了就全沒了。我把它們藏起來了,藏在——」
她朝窗外努了努下巴,語氣裡帶了一絲親近的暗示:「我家裡。肯恩領的老宅,就是我姑母住的那個地方。」
巫堯盯著她看了片刻。
達里安的眼神坦蕩得過分,只差把「我說的都是真的」的刻在腦門上了。
巫堯收回手,語氣輕快:「帶路。」
也行,去你家裡能拿的東西就更多了。
達里安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飛快地把布包甩到背上,幾步就跟了上來。
她走在巫堯身後半步的位置,嘴巴又開始閒不住了,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索契城的知名特產,說東街有家麵包店的蜂蜜糕特別好吃,說西街的酒館老闆是她老熟人……
她們還沒走出這條走廊,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大堂里,火光和人影交織在一起。
客人和服務生早就不見了蹤影,桌子被推到了牆角,椅子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原本擺在大堂中央的那張長桌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八個穿著法袍的身影正站在那片空地上。
三個紅袍,五個藍袍。
八根法杖的杖尖已經同時亮了起來,魔力光芒在昏暗的大堂里交錯閃爍,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尖。
領頭的是站在最前面的紅袍,他的法杖是八個人里最長的,杖頂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晶石,正散發著不祥的暗光。
達里安在看到那抹紅色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收住了腳步,以極快的速度閃到了巫堯身後。
巫堯偏頭看了她一眼,達里安縮在她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手,那隻手正攥著巫堯的袍角。
「都是來抓你的?」巫堯伸手把她從身後提溜出來。
達里安被她拎著後領,臉上擠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是。」
巫堯把她放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八個法師的陣仗,又看了一眼迅速縮回她身後的達里安。
「你拿東西還挺有眼光,能被這麼多人追,你挑的玩意兒分量不輕嘛。」
達里安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訕笑了一聲:「過獎,過獎。」
領頭的紅袍往前邁了一步,他的靴底踩在潑了一地的酒漬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抬起法杖,杖尖對準了達里安的方向,聲音低沉而威嚴,在整個大堂里迴蕩:「叛徒達里安,現在束手就擒,尚可免你一死。否則——」
法杖頂端的紅色晶石驟然亮起,光芒刺目。
「就地格殺!」
達里安偷偷拉了拉巫堯的袍角,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緊張:「閣下……您打得過這些人嗎?八個對您來說應該不多吧?」
巫堯偏頭看了她一眼,現在血條倒是不見了:「一根手指全打趴下。」
達里安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攥著巫堯袍角的手鬆開了,整個人像被充了氣一樣從她身後彈了出來。
「一根手指!」她揚起下巴,用大拇指朝身後的巫堯比了比,聲音響亮得整個大堂都能聽見。
「聽見了沒有?一個手指打趴你們八個!建議你們現在就跪下來叫姥姥,說不定還能留條底褲回去!」
她叉著腰站在巫堯身側,這個位置剛好能讓巫堯的身體擋住她大半個身形。
她的嘴皮子在前面衝鋒陷陣,身體卻在後面穩如泰山地保持著與巫堯的直線距離,隨時可以重新縮回去。
最邊上那個藍袍法師臉漲得通紅,法杖握得咯吱響。
年長一些的藍袍則陰沉著臉,目光在達里安和巫堯之間來回掃了幾次。
只有領頭的紅袍紋絲不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但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法杖,那顆紅色晶石的光芒跳了一下又穩定下來。
他只覺得心驚。
達里安這人他打過交道,狡猾得像條泥鰍,永遠給自己留三條退路。
這種人絕不會把命押在一個沒有把握的靠山上,她敢站在這裡,敢用這種語氣說話,只說明一件事。
達里安認為這個女人能一個人抗衡八個法師,甚至其中有像他這樣的大法師。
這個判斷讓他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看不出那女人的身份,一身黑法袍看上去簡單,既沒有證明身份的徽章,也沒有元素的波動,連手裡的法杖都不是標準制式。
但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沒底,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敵人,而是未知。
他只怕,面前站著的,是一個魔女。
進退維谷間,一個藍袍法師從隊伍側面跨出,朝他躬身行了個禮。
「大人!」那法師的聲音很年輕,語氣裡帶著少男特有的急切和表現欲,「請讓我上去把人抓起來!」
領頭的紅袍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大賢者的孫男,被塞到他手下「歷練」的,平時橫著走,誰也不願意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