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洞番外之間沒有任何的關聯,大家可以當作獨立的小故事來看。】
沈羲禾剛結束上一個副本,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她整個人拽入了黑暗。
視野再次恢復時,她踉蹌了一步,眼前還殘留著傳送帶來的眩暈感。
顧不上調整呼吸,她就看清了面前的場景。
那一瞬間,她瞳孔驟縮。
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根針,扎進她的記憶深處。
破敗的水泥路面,裂縫裡長出枯黃的野草。
灰撲撲的居民樓矗立在暮色之中,牆面斑駁,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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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前的空地上扔著一輛鏽成了廢鐵的自行車,鏈條斷在地上,像一條死去的蛇。
而最讓她心臟收緊的,是那個掛在單元門旁邊的鐵牌。
鏽跡斑斑,邊緣翹起,上面的紅漆早已褪成了暗褐色,卻仍然能辨認出那三個字。
7號樓。
《怪談七號樓》。
沈羲禾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來過這個副本世界。
那是她被捲入這個恐怖遊戲世界的第三年。
七個年頭過去了,她通關過無數副本,見過無數種死法,以為自己早就對所有場景麻木了。
可此刻站在這棟樓面前,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記憶還是翻湧了上來。
沈羲禾曾經在這裡犯下過一個不可饒恕的錯。
一個至今無法彌補的錯。
她親手害死過一個人。
她的前男友。
慕容止。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了。
在恐怖遊戲的規則里,從來沒有聽說過同一個副本會被同一個人經歷兩次的說法。
從來沒有。
但現實就擺在眼前。
沈羲禾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情緒。
就在這時候,周圍的空間開始波動。
一道又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她附近,有的踉蹌落地,有的穩穩站定,顯然都是被同步傳送進來的。
短短几秒鐘之內,空曠的樓前空地上就多出了十個人。
加上沈羲禾自己,一共十一人。
「喲,這一次的副本在這個破小區裡面啊?」
一個油膩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胖男人,體型臃腫,穿著一件緊繃繃的T恤,肚腩將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他眯著一雙綠豆似的小眼睛,幾乎看不見瞳仁,臉上掛著一副見慣風浪的不屑表情。
「我上個副本是凶鈴酒店,」他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好歹也是五星級酒店的配置,在絕對安全區的前提下,住起來還是蠻舒服的。這回倒好,直接給我整拆遷工地來了。」
沒人接他的話茬。
因為就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生忽然驚呼了一聲。
「我撿到了一張紙條!」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
她蹲在地上,手指捏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面的字跡潦草而密集,是用某種暗紅色的墨水寫成的,乍一看很像乾涸的血跡。
有人湊過去,借著最後一點天光讀了出來。
紙條上的內容大致如下。
天黑之後,這片區域將會陷入里世界。
現實與恐怖的界限將被徹底打破。
玩家必須在里世界降臨之前,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全屋。
所謂安全屋,便是這棟樓內的某一間房間。
天亮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自己的房間。如果違反這條規則,擅自外出,將會被裡世界的惡靈吞噬,屍骨無存。
每一個字都透著令人脊背發涼的警告。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只剩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暉苟延殘喘地掛在天邊。
夜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下來,空氣里的溫度也在隨之下降,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寒意。
沒有多少時間了。
沒有人再多說什麼。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朝著單元門走去。
這批玩家中沒有新手。
能夠活到現在的人,都經歷了至少三五個副本的洗禮,早就學會了在危機面前閉嘴、觀察、行動。
他們的步伐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
每個人都在用眼睛捕捉周圍的每一寸細節。
牆壁上的塗鴉、地面的腳印、門把手上的痕跡、空氣中飄浮的氣味。
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活下去的關鍵。
沈羲禾走在隊伍的偏後方,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背影。
就在隊伍剛剛走進單元門、沿著昏暗的走廊向前移動時,意外發生了。
「喂,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一個略顯不耐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說話的是一個剃著板寸頭的男人,他正扭頭看著自己身旁的同伴。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戴著兜帽的年輕人。
那人從傳送進來之後就一直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甚至連走路都悄無聲息的,存在感低得幾乎讓人忽略。
板寸頭喊了兩聲。
對方沒有回應。
板寸頭皺了皺眉,停下腳步,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跟你說話呢,聾了嗎?你這個啞……」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隨著他那一推,那個年輕人的身體毫無抵抗地向前傾倒。
然後,一顆圓滾滾的東西從他的脖腔上方脫落下來。
咚。
沉悶的一聲響。
那顆東西落在了布滿灰塵的水泥地面上,骨碌碌地滾出去幾步遠,最終仰面朝天,停了下來。
那是一顆人頭。
一張年輕男性的面孔,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唇微微張開。
死不瞑目。
脖頸處的切口整齊得不可思議,沒有噴涌的鮮血,也沒有飛濺的血肉組織。
就好像那顆頭從一開始就不是長在脖子上的,只是被隨意擱置在那裡而已。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有人猛地後退撞到了牆上,有人捂住了嘴強行壓住尖叫。
胖子的臉色刷地白了,綠豆大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真實的恐懼。
十一人。
轉瞬之間,變成十人。
遊戲尚未正式開始,就已經有人死了。
沈羲禾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顆人頭滾落在地的畫面還在她腦海里反覆播放,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天黑之前必須進入房間。
這是《怪談七號樓》的規則之一。
當年她第一次進入這個副本時,親眼目睹過一個玩家因為拖延了幾分鐘,沒能趕在里世界降臨前躲進安全屋。
當時走廊里的燈光驟然熄滅,黑暗中傳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剝離撕扯,咀嚼吞咽。
等到燈光重新亮起時,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張完整的人皮。
薄如蟬翼,從頭到腳,連指紋和睫毛都清晰可見。
那張人皮就那麼平鋪在走廊的地磚上,像是被人從身體上整張脫下來的衣服。
而此刻,她正站在這棟樓的走廊里,頭頂的日光燈已經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空氣中的溫度明顯下降了,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
里世界快要來了。
可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被刻意忽略的舊時記憶,她曾經犯下的錯誤。
那年她在這棟樓里做過的事、辜負過的人、沒能兌現的承諾,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她的胸口,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垂下眼帘,腳步機械地跟著隊伍往前走。
「你沒事吧?」
一個輕柔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側傳來。
沈羲禾微微一怔,偏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生,扎著低馬尾,面容清秀,眼神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沈羲禾身邊,正側著頭打量她,目光里有關切,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那個女生壓低聲音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怎麼說話,是不是被剛才那個嚇到了?」
沈羲禾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哎呀,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對勁!」
說話的是個瘦高的男人,顴骨突出,下巴尖削,一雙三角眼裡閃著精明的光。
他本來走在前面幾步,聽到這邊的動靜後立刻回過頭來,目光像鉤子一樣落在沈羲禾臉上,上下打量著。
「大家都在抓緊時間找線索,就你一個人在這兒晃晃悠悠的,魂不守舍。」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周圍幾個人也都聽到了他的話,「我說,你對找新線索這件事怎麼一點也不積極啊?」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變得有些陰惻惻的。
「你真的是玩家嗎?該不會……你的頭也快要掉了吧?」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好幾個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了沈羲禾,眼神裡帶著警惕懷疑。
恐怖世界中,人人自危,時刻高度戒備著。
沈羲禾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也沒有慌張。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點害怕。」
她垂下眼睫,像是在努力掩飾內心的不安,「我第一次見到那樣的死法,腿到現在還是軟的。我會跟上的,不會拖累大家。」
她說得很真誠。
真誠到連那個瘦高男人都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膽子這么小也能活到現在」,便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其他人也收回了目光,重新專注於尋找線索。
只有那個扎低馬尾的女生還沒有走。她輕輕拍了拍沈羲禾的肩膀,算是安慰。
沈羲禾沖她笑了笑。
她沒有多解釋什麼。
沒必要。
她確實害怕。
但她害怕的不是這個副本里的惡靈,也不是即將到來的里世界。
她害怕的是,這一次重臨舊地,她不得不面對那個她逃避了四年的答案。
那個她當年犯下的錯,或許還留在這棟樓的某個角落裡,等著她回來償還。
各自選定了房間之後,所有人都默契地加快了動作。
關門聲此起彼伏地在四樓的走廊里響起,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門鎖咔噠落下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每個人都把自己鎖進了那四四方方的空間裡,仿佛只要隔著一道門,一堵牆就能將外面的未知與危險統統擋住。
夜幕降臨後,世界的聲音被按下了靜音鍵,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
沈羲禾躺在床上,房間裡還睡著另一個玩家。
對方很快入睡,只有她還睜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
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漬,形狀像是一幅模糊的地圖,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真切。
她就那麼盯著那片水漬,一動不動。
沈羲禾有一個秘密。
她曾經做過一件很惡毒的事情。
為了活命,騙人騙心,還騙了那個人的命。
沒有人知道,其實《怪談七號樓》這個副本的通關條件之一,同期進入的玩家當中,最終只能有一個人成功出去。
只有一個名額。
多半個都沒有。
這個副本,也是沈羲禾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望的記憶。
當年她還是新人玩家時期,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在一眾玩家中看上了一個實力強大的高階玩家。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
好吧,其實也沒有努力什麼。
她知道自己長得漂亮,於是很不要臉地利用了這一優點,成功將那個叫慕容止的高階玩家牢牢抓到了手心中。
母胎單身19年的沈羲禾,第一次擁有了男朋友。
同時也是獨屬她一個人的魔王護。
她接近他,只為了利用。
後來他們一起經歷了許多副本,出於心虛,面對他所有的要求,她都不會拒絕。
於是在一起的兩年裡,該摸該親該抱的地方,她早被他吃干抹淨。
直到來到了眼前這個副本。
和眾多副本世界不一樣的是,這個副本註定要玩家與自己的同伴反目。
為了逃命,沈羲禾做出了一個會遭所有人唾棄的選擇。
她背刺了自己的男友。
而她自己,最終也很順利從《怪談七號樓》副本中逃了出去。
沈羲禾知道自己自私自利,為了活命可以勾搭實力強大的高階玩家,為了活命還可以丟下他換自己抓住唯一的生機。
她可恥,陰險,齷齪……
她都知道。
可她只是想活著。
為了活著,選擇拋棄了自己的良心。
如今,命運讓她又重回到這個地方,大概就是對她的報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