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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腦洞番外】發現一隻大灰狼,手慢無!(下)

  白燼站在謝家大門前時,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模樣。

  銀白色的長髮仔細梳理過,狐耳豎得筆直,尾巴也打理得蓬鬆柔軟。

  他甚至在來的路上特意洗了把臉,確保自己看起來精神奕奕。

  長夜站在他身旁,依然是那副冷淡從容的模樣。

  他沒有像白燼那樣刻意整理儀容,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並未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有多期待。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現在既然已經得償所願,他明明該高興的啊。

  可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就好像失去了一件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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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燼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誰啊?」

  「照月姐姐!是我,白燼!」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和長夜來了!我們……我們已經和沈羲禾解除綁定了,現在是自由身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門鎖啪嗒一聲彈開了。

  白燼的心猛地一喜,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長夜跟在他身後,步伐看似從容。

  謝家的布局和沈家截然不同,更偏向現代簡約的風格。

  謝照月倚在門框上,穿著一件寬鬆的居家服,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一旁的金毛獸人尾巴吧嗒吧嗒拍著地面,看到這倆獸人一臉不爽。

  謝照月看到他們時,先是挑了挑眉,然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

  「喲,」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白燼從未聽過的腔調,「這不是沈家那兩位祖宗嗎?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白燼沒有察覺到那語氣里的異樣,他上前一步,急切地說道:「照月姐姐,我們和沈羲禾解約了!我們現在是自由身了!我、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我想成為你的獸人!」

  他說完這番話,臉頰泛紅,滿懷期待地看著謝照月。

  謝照月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種讓白燼脊背發涼的寒意。

  「你們和沈羲禾解約了?」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笑話,「然後呢?你們覺得我會收留你們?」

  白燼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謝照月將茶杯隨手放在旁邊的架子上,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啊?你們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你們?」

  「我、我們……」白燼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你們什麼?你們是賽級服務型獸人?你們長得好看?」謝照月冷笑一聲,「拜託,我謝照月缺錢嗎?我想要什麼樣的獸人買不到?我為什麼要兩個不聽話的、會咬主人的賠錢貨?」

  「賠錢貨」三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白燼的胸口。

  「你們在沈家白吃白喝了十二年,除了給主人添堵之外還會幹什麼?會撒嬌嗎?會哄人嗎?會忠心耿耿地護主嗎?」

  謝照月一步步逼近,聲音越來越冷,「我家瑞安會在我下班的時候捧著拖鞋在門口等我,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用腦袋蹭我的手心,會在我生病的時候徹夜守在我的床邊。你們呢?你們會什麼?」

  白燼的臉色一片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夜站在他身後,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依然維持著表面的鎮定,開口道:「謝小姐,我們……」

  「閉嘴。」謝照月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轉向長夜,帶著同樣的譏誚,「還有你,死人魚。你以為你值錢嗎?要不是沈羲禾當年花了那麼多錢給你治病做手術,你早就是個被安樂死了。她把你從一個破爛貨養成現在的樣子,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連個好臉色都不肯給她?」

  「九歲那年我原本建議阿禾選那隻小白兔獸人,看著白白嫩嫩,還很乖巧,可她非要選你們倆這種累贅。」

  謝照月說到這裡有點不滿,自顧自地嘟囔道:「還得是我的眼光好,當初第一眼見到你們倆時,我就告訴過她不要選,你們倆這個面相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也就她既善良又心軟,才不聽我的勸。」

  長夜的瞳孔猛地一縮,剩下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白燼直接驚得倒退了好幾步,踉踉蹌蹌。

  似乎被這一段話給打擊得快要站不穩。

  謝照月不再跟他們廢話,轉身走進屋裡,丟下一句:「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她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電動刮毛刀。

  白燼看到那把刮毛刀的瞬間,渾身的毛髮都炸了起來,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謝照月笑得溫柔極了,「你這身皮毛不是挺漂亮的嗎?我給你換個造型啊。」

  她不由分說地走上前,白燼想要逃跑,卻被謝家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電動刮毛刀嗡嗡作響,貼上了他胸口那片雪白的絨毛。

  「不要……不要!住手!啊!!」

  刀刃過處,大片大片的白色狐毛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謝照月下手毫不留情,從上到下,從前到後,把那身原本如絲綢般光滑亮麗的皮毛剃得坑坑窪窪、參差不齊。

  有些地方甚至被剃得太深,刀刃刮破了皮膚,滲出一串細密的血珠。

  白燼疼得渾身發抖,拼命掙扎。

  但兩個保鏢把他按得死死的,他根本動彈不得。

  最疼的是耳朵。

  謝照月抓起他一隻敏感的狐耳,電動刮毛刀直接貼了上去。

  白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耳朵是狐族獸人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之一,刀刃刮過耳廓內側嫩薄的皮膚時,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耳廓流了下來,滴落在地上。

  「哎呀,出血了呢。」謝照月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不好意思啊,手有點重了。」

  她鬆開手,嫌棄地在白燼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然後轉頭看向長夜。

  長夜在看到白燼的慘狀時就已經變了臉色,他轉身想走。

  但門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兩個保安,堵住了他的退路。

  「別急著走啊,」謝照月笑盈盈地走過來,手裡不知何時換了一根電擊棒,「你那份禮物我還沒送呢。」

  電擊棒頂端閃爍著幽藍色的電弧,發出噼啪的聲響。

  長夜下意識地後退,卻被身後的保安推了一把,踉蹌著向前跌了一步。

  謝照月抓住這個機會,將電擊棒抵在了他的腰側。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

  長夜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謝照月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把亮晶晶的鑷子,旁邊的小盤子裡已經擺了好幾片銀藍色的鱗片。

  「醒了?」謝照月笑得很甜,「你的鱗片真好看,我一直想做一串人魚鱗片風鈴,掛在陽台上肯定很好看。你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反正鱗片拔了還會長出來嘛。」

  她俯下身,鑷子精準地夾住了長夜尾鰭上一片最大的鱗片,猛地一扯。

  長夜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因為劇痛而弓起,繩索勒進他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紅痕。

  但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可謝照月不在乎他示不示弱。

  她只是一片接一片地拔,動作熟練而殘忍,仿佛那不是從活生生的血肉之軀上剝離鱗片,而是在處理一條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魚。

  小盤子裡的鱗片越來越多,銀藍色的光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長夜的下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照月終於停了下來。她伸了個懶腰,滿意地看著盤子裡那十幾片漂亮的鱗片,然後揮了揮手:「行了,把他們扔出去吧,看著真礙眼。」

  兩個獸人被粗暴地推出了謝家的大門,摔在門外的石板路上。

  白燼渾身是傷,原本漂亮的白毛被剃得亂七八糟,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膚和一道道血痕,左耳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長夜也好不到哪裡去,尾鰭上少了幾十片鱗片,露出底下嫩紅的皮肉,每動一下都疼得他額角冒汗。

  兩個人狼狽地倒在謝家門口的石階下,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投來好奇或憐憫的目光。

  白燼掙扎著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謝家大門,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他終於明白了。

  謝照月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們。

  她當年對他們露出的那些溫柔的笑容,不過是因為他們是沈羲禾的獸人,她作為一個好朋友給予的禮貌和友善。

  而他們卻自作多情地把那當成了喜歡,甚至為此辜負了真正在乎他們的人。

  「長夜……」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長夜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尾鰭上那些缺失鱗片後裸露出來的傷口,銀藍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石板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微弱的螢光。

  傍晚時分,一輛噴塗著聯邦獸人管理總局標誌的黑色車輛停在了他們面前。

  兩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下車,核對了他們的身份信息後,面無表情地宣布。

  「白燼,長夜,根據聯邦《獸人管理條例》規定,解除綁定關係的獸人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新的合法綁定人。你們目前處於無主狀態,將由管理局統一接管,送入待分配中心進行重新匹配。」

  白燼猛地抬起頭:「等等,我們……」

  「請配合工作。」工作人員的語氣不容置疑,指了指車廂,「上車吧。」

  白燼和長夜被帶上了那輛黑色的車。

  車門關閉的沉悶聲響在暮色中迴蕩,引擎發動,載著他們駛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繁華而冷漠。

  白燼靠在座椅上,透過貼著深色膜的車窗,望著遠處沈家莊園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眶發酸,視線漸漸模糊。

  他忽然很想念沈羲禾。

  想念她笑眯眯地蹲在自己窩前,手裡捧著小蛋糕哄他吃的樣子。

  想念她被他咬傷後,一邊委屈地扁嘴一邊又忍不住伸手想摸他尾巴的樣子。

  想念她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那些無聊又溫暖的日常。

  可是他把這一切都弄丟了。

  他親手推開了那個全世界最喜歡他的人。

  半年後。

  聯邦獸人管理總局的檔案室里,白燼和長夜的電子檔案被蓋上了一個猩紅色的電子印章。

  「劣質。」

  「長期滯留未匹配」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個灰色的標記:廢棄。

  這些字眼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們的檔案頁上,意味著他們已經從「待分配資源」降級為「低價值個體」,不再享有政府提供的免費食宿和醫療福利。

  管理局的處理方案很簡單:釋放,自謀生路。

  走出管理局大門的那一天,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白燼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他身上的毛已經長出來了一些,但因為當初被剃得太狠,新長出來的毛茬參差不齊,顏色也比原先暗淡了許多,看起來狼狽不堪。

  長夜站在他身旁,尾鰭上那些被拔掉的鱗片雖然長出了一層薄薄的新鱗,但顏色淺淡,光澤全無,像一件被磨損過的舊器物。

  他的臉色蒼白,沉默地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們身上沒有多少錢,沒有住所,沒有主人,什麼都沒有。

  曾經他們是沈家金尊玉貴養著的賽級獸人,住著最好的房間,吃著最貴的食物,享受著最優渥的生活條件。

  而現在,他們連一頓飽飯都要精打細算。

  最初的幾個月,他們嘗試過各種工作。

  去餐廳洗碗,老闆嫌他們手腳太慢。

  畢竟白燼從小到大連碗都沒自己洗過。

  去工地搬磚,白燼的狐狸爪子搬了一天就磨出了血泡,長夜的人魚體質在陸地上本就吃虧,半天下來就累得幾乎虛脫。

  他們這才發現,離開了沈羲禾,離開了那個為他們遮風擋雨十二年的家,他們什麼都不是。

  後來他們在街角看到了一張GG。

  「聯邦家政服務協會·獸人專屬傭人培訓招募」

  GG上印著一行醒目的大字:「一技傍身,終身受聘。優秀學員可推薦至高端家庭就業。」

  白燼盯著那張GG看了很久,然後轉頭看向長夜。

  長夜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他們半年以來第一次達成共識。

  獸人專屬傭人培訓基地的日子並不好過。

  課程從凌晨五點開始,一直到晚上十點結束。

  清潔技巧、物品收納、餐飲服務、禮儀規範、急救常識……每一門課都有嚴格的考核標準,不合格就要扣分,分數低於及格線就會被淘汰。

  白燼第一次拿起拖把的時候,拖出來的地板花一道白一道,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

  長夜在禮儀課上因為總是面無表情而被扣了好幾次分,教官說他「缺乏服務意識」,讓他對著鏡子練習微笑,他練了整整一個晚上,練到面部肌肉僵硬抽筋。

  但他們沒有放棄。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通過考核,他們就拿不到傭人資格證書,就沒辦法進入高端家庭的僱傭市場。

  而如果他們拿不到一份體面的工作,他們就永遠沒有機會……沒有機會再靠近那個人。

  三個月的高強度培訓結束後,他們雙雙通過了最終考核,拿到了獸人專屬傭人資格證書。

  成績不算頂尖,但也排在中上游。

  證書發放那天,培訓中心主任拿來了一份僱主需求清單,讓他們這些畢業生根據自己的意向選擇希望分配的僱主家庭。

  白燼接過那份清單時,手指在紙張邊緣停頓了片刻,然後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他的目光掠過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和地址,心跳越來越快。

  終於,在清單的中段,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沈氏莊園:沈羲禾。」

  招聘崗位:園區清潔傭人(若干名)。

  工作內容:負責主樓外圍及花園區域的日常清掃與維護。

  薪資待遇:包吃包住,月薪2萬。

  白燼的手指死死地按在那個名字上,指節泛白。

  長夜站在他身後,也看到了那一行字。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他們花了那麼大力氣考這張證書,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可是當他們看到沈氏莊園的招聘要求時,才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沈家只招三個人,而報名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三千。

  他們要從這三千人中脫穎而出,才有資格踏入那座他們曾經拼命想要逃離的莊園。

  選拔那天,白燼和長夜站在長長的隊伍里,看著前面烏泱泱的人頭,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表。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們需要「競爭上崗」,才能回到那個他們曾經視為牢籠的地方。

  筆試、實操、面試、背景審核。

  一輪又一輪的篩選過後,白燼和長夜終於拿到了那份薄薄的錄用通知書。

  當他們再次站在沈家大宅門前時,一切恍如隔世。

  沈家的花園比記憶中更加茂盛蔥蘢。

  後面那片足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圃里各色花卉爭奇鬥豔,噴水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

  幾個園丁正在遠處修剪灌木叢。

  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美好。

  白燼穿著一件灰色的傭人制服,手裡握著一把長長的竹掃帚,站在花園的鵝卵石小徑上,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記得自己曾經在這條小徑上奔跑過。

  那時候他還是沈家備受寵愛的獸人,想跑就跑,想躺就躺,想發脾氣就發脾氣,從來不用擔心明天有沒有飯吃、有沒有地方住。

  而現在,他是這條小徑的清潔工。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諷刺。

  他正想著,主樓的大門忽然打開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沈羲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更加從容舒展。

  她的氣色很好,眉眼間帶著一種白燼從未見過的輕鬆和愉悅。

  她走下台階時,身後跟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阿止。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始終保持在沈羲禾身側半步的位置。

  既不會擋著她的路,又能在她需要的第一時間上前。

  沈羲禾偏頭對他說了句什麼,阿止微微低頭傾聽,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容,但落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白燼握著掃帚的手猛地收緊了。

  他看見阿止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素雅的銀色指環,在陽光下反射著低調的光芒。

  那枚戒指的位置,讓白燼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長夜也看到了。

  他站在花園的另一角,手裡拿著一把修剪樹枝的剪刀,目光死死地鎖在阿止的手指上,修剪刀片在不知不覺間嵌進了他的掌心裡,硌得生疼。

  他們當然知道那枚戒指意味著什麼。

  那是婚戒的位置。

  他們來不及消化這個消息,白燼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沈羲禾!」

  他大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顫抖和哭腔,引得周圍幾個正在打掃的傭人都抬起頭來看他。

  他衝到沈羲禾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被阿止伸出一隻手臂攔住了去路。

  阿止擋在沈羲禾身前,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白燼,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那條手臂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鐵閘,牢牢地將白燼隔絕在安全距離之外。

  「你有什麼事?」阿止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

  「你讓開!我在跟她說話!」白燼紅著眼睛去撥阿止的手臂,但那隻手臂紋絲不動,像焊在那裡的一樣。

  沈羲禾站在阿止身後,微微歪了歪頭,看清了來人的臉。

  她認出了白燼,也看到了不遠處站在花圃邊的長夜。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沈羲禾輕輕拍了拍阿止的手臂:「沒事,讓他說吧。」

  阿止猶豫了一下,放下了手臂,但仍然站在沈羲禾身側,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白燼。

  白燼看著他們之間那個默契而自然的互動,心裡的酸澀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死死地盯著沈羲禾,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你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嗎?你以前那麼喜歡我的,你以前最喜歡摸我的尾巴了,你還說過你會一直對我好的……」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面上。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去找謝照月,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我不該咬你……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沈羲禾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

  「白燼,這不就是你夢寐以求的結果嗎?」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近乎殘忍,「你想離開我,我讓你離開了。你想要自由,我給你自由了,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在做什麼呢?」

  白燼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是我現在不想離開了……我想回來……」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我後悔了……」

  「後悔了?」沈羲禾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諷,「白燼,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後悔了,只要你回來找我,一切就可以回到原來的樣子?」

  白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沈羲禾收起了笑容,語氣平靜而篤定,「你走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把關於你的那一頁翻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有愛我的人,有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打算再把那一頁翻回來。」

  她說完,轉頭看了阿止一眼,語氣自然地切換成了另一種溫度:「走吧,不是說好了今天去試婚紗嗎?別遲到了。」

  阿止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朝停在車道上的懸浮車走去。

  白燼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阿止為她拉開副駕的車門,看著她在上車前回頭對阿止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溫柔而明亮。

  曾經屬於他。

  現在是屬於別人的笑容了。

  懸浮車的引擎低鳴一聲,平穩地駛離了莊園。

  白燼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落。

  長夜遠遠地站在花圃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懸浮車,看著車輪揚起的塵埃在半空中緩緩飄散,然後低下頭,繼續修剪手邊那叢已經修剪得足夠整齊的冬青。

  一刀,又一刀。

  機械重複,沒有意義。

  就像他們如今的人生。

  婚禮在一個月後舉行。

  阿止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禮堂的聖台前,看著身穿潔白婚紗的沈羲禾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婚禮的消息傳回沈家莊園時,白燼正在掃花園裡落了一地的秋葉。

  他聽到幾個女傭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大小姐的婚禮有多浪漫、新郎有多帥氣、大小姐笑得多幸福時,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滿地金黃的落葉中央,秋風捲起幾片枯葉從他腳邊打著旋兒飛過。

  呆呆地站了很久,久到管家路過時皺著眉頭提醒他幹活不要偷懶,他才彎腰撿起掃帚,繼續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

  長夜那天下午修剪花枝時,不小心剪到了自己的手指。

  傷口不深,但血流了很久。他看著指尖不斷滲出的血珠,沒有去包紮,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好像在確認自己還會疼一樣。

  從那以後,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燼和長夜依然是沈家莊園裡最底層的清潔傭人。

  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趕在主人們起床之前把花園和庭院打掃乾淨。

  他們的工作區域僅限於戶外和公共區域,連主樓的二層都不被允許踏足。

  那是大小姐和先生的私人空間。

  他們偶爾會遠遠地看到沈羲禾。

  有時是她和阿止在花園裡散步,她挽著他的手臂,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偶爾傳來幾聲輕笑。

  有時是她坐在露台上喝茶看書,阿止就坐在她旁邊處理自己的工作文件,兩人各做各的事情,卻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和安寧。

  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白燼的心臟就像被人用鈍刀慢慢地割。

  他開始想方設法地討好她。

  他會在她必經的路上,用落葉掃出心形的圖案,希望她能看一眼。

  他甚至偷偷學會了做她以前最愛吃的小蛋糕,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放在她書房窗台的角落裡,附上一張寫著「對不起」的小紙條。

  但沈羲禾從來沒有回應過。

  那些心形圖案被風吹散了,她踩著落葉走過去,連目光都沒有多停留一秒。

  有一次,白燼實在忍不住了,在花園裡攔住了阿止。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她選你當伴侶的?」他紅著眼睛質問,聲音因為嫉妒和不甘而微微發抖,「她才認識你多久?一年不到而已!我和她在一起十二年!憑什麼?」

  阿止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將近一個頭的狐族獸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平靜地回答:「憑我不會咬她。」

  白燼像被迎面打了一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憑我不會讓她難過。」阿止繼續說道,語氣依然平靜,「憑我會在她每次需要我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而不是在她付出了一切之後轉身去找別人。」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憑我珍惜她。」

  他說完便繞過白燼,徑直走向主樓。

  沈羲禾正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等他,看到他走過來,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領帶。

  阿止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白燼站在花園裡,看著那一幕,心如刀絞。

  長夜遠遠地站在長廊的陰影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羲禾坐在水館邊,隔著玻璃跟他說話的那些午後。

  那個時候,她的聲音透過水層傳進來,變得模糊而遙遠,但他其實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跟他說今天學校里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跟他說外面的天氣很好,跟他說新買的海藻她嘗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希望他也喜歡。

  可他從來沒有回應過她。

  一次都沒有。

  而現在,他想要回應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水館邊坐著了。

  她已經不需要他的回應了。

  那天晚上,白燼和長夜並排坐在傭人宿舍門口的台階上。

  頭頂的天空漆黑一片,看不見幾顆星星。

  白燼聲音沙啞地說:「長夜,你說……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那樣對她,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我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

  他們都知道。

  只是那個答案太痛了,痛到他們誰都不願意說出口。

  主樓的燈光在夜色中溫暖地亮著,像一顆遙遠的恆星。

  而他們坐在黑暗裡,隔著一整個花園的距離,看著那盞燈,再也無法靠近。

  那是他們親手推開的溫度。

  那是他們這輩子,再也回不去的春天。

  「阿止,你輕點。」

  ……

  「重……重點吧。」

  「主人一會要我輕,一會要我重。」阿止目光含笑,垂眸溫柔地望著眼前的人,「主人究竟喜歡什麼樣的?」

  沈羲禾腦袋漲得通紅,「你……你別喊我主人,都說了多少遍了啊。」

  「可是……」他將她抵在了牆上,讓她腳不沾地,以一種掛在自己身上的姿勢,然後看著她:「你就是我的主人啊,永遠都是。」

  沈羲禾已經被折騰的沒什麼力氣,往下掉了一些後,又被他抱起。

  將腦袋埋在頸窩處。

  阿止緊緊抱著她。

  過了幾秒後,又忍不住把她往下摁。

  沈羲禾淚眼婆娑:「臭小狼,你壞死了!」

  「主人說什麼?」他輕笑一聲,「小狼沒有聽清楚。」

  「大灰狼……要吃人。」

  「明明是主人在吃我。」

  還是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