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翠六十歲那年,是在坤寧宮後院裡曬著太陽時,忽然聽見那個聲音的。
彼時她正坐在一把老舊的藤椅上,膝上蓋著一條薄毯,手邊放著一壺溫熱的枸杞茶。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將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眯著眼睛,望著院子裡那棵已經長得極高極茂盛的銀杏樹,望著金黃色的葉片在風中緩緩飄落。
然後,一個闊別了四十多年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那聲音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像是老舊收音機調頻時發出的聲響。
【顏翠你好,我回來履行當年的諾言啦!】
顏翠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潑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讓她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她愣了愣,才放下茶杯,緩緩靠回藤椅的靠背上,望著頭頂那片被銀杏枝葉切割成碎片的藍天,彎起嘴角。
「你可算是來了,我等了你大半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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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答應過你的事,我一直沒有忘記。我說過,若有機會回到主神空間,若有機會再次來到這個世界,我會來接你回家。】
它頓了頓。
【如今,我做到了。我可以帶你回家了,而且……】
系統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
接下來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笑意的波動。
【當年的約定依然有效,你可以帶一個人一起走哦,開不開心?高不高興?】
顏翠坐在秋日的陽光下,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了皺紋的手。
她和進喜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
如今倆人都老了,但他在自己心中永遠都是記憶中那個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的少年。
從青春年少到白髮蒼蒼,他從未離開過她。
如今的自己該走了。
皇后娘娘早已成了太后,皇太女已經登基為帝。
曾經顏翠守護過的坤寧宮,如今裡頭住著的是年輕的新皇夫。
她選了一個尋常的午後。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她的小屋裡,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進喜坐在她對面,正在替她剝核桃。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用夾子一顆一顆地夾開,將完整的核桃仁挑出來,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裡。
他的頭髮也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歲月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可他那雙眼睛,依然和四十年前一樣,笑起來時會彎成兩道月牙。
他將一顆剝好的核桃仁放進碟子裡,抬起頭來,對上她那雙正凝視著他的眼睛,笑了笑,聲音沙啞而溫和:「怎麼了?一直看著我。」
「進喜,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可能不會信。」
進喜放下手中的核桃夾,看著她認真的神色,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你說,我聽著。」
顏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進喜聽完後渾身僵直,愣愣地望著她。
翠翠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說她來自一千多年後的未來,來自一個叫做「21世紀」的地方。
她說她是因為一場意外才穿越到這個世界的。
她說她等了四十多年,等一個回家的機會。
如今,那個機會來了。
顏翠說完過後,小屋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秋風吹過,將幾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吹落到窗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
進喜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那顆還沒有剝完的核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眼眶紅了。
「你如今……要走了?」聲音沙啞而輕微,帶著幾分顫抖。
顏翠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拼命克制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模樣,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要走了。」
進喜低下頭,眼淚終於還是沒有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他沒有問她能不能不走,因為他知道,她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
何況她已經陪自己做了一世的夫妻。
他區區一介宦官,這輩子何其有幸才遇上這樣一個美好的女子。
本就是上天憐憫他。
他沒有資格讓她留下來。
進喜低著頭,聲音很輕:「那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顏翠看著他低垂的頭,以及手背上那幾滴晶瑩的淚珠,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那雙布滿了老繭和皺紋的手,感受到他的手在她掌心中微微顫抖著。
「所以,小公公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呀?」
進喜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震動。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什麼?」
顏翠握緊了他的手,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去我的世界。去看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是什麼樣的,去看看另一個新奇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我和人做了交易,它答應了我,可以帶一人回到我那個世界。」
她頓了頓,彎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我活了兩輩子,只學會了愛一個人。我告訴上蒼,我不想把他留在這裡。」
進喜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依然和四十年前一樣明亮的眼睛,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篤定:「好,我跟你走。」
【準備好了嗎!兩位小夥伴!】
系統躍躍欲試。
幾秒過後,一陣眩暈傳來。
這是一間他從未見過的屋子。
牆壁刷得雪白,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山水屏風,沒有博古架,也沒有香爐。
窗戶巨大而明亮,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外面林立的高樓。
那些樓太高了,高得離譜,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座塔都要高,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天際線下,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鋼鐵森林。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像是什麼巨大的野獸在咆哮,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街上人聲鼎沸,嘈雜而紛亂。
沒有宮牆。
沒有侍衛。
這個世界裡沒有一絲一毫他熟悉的氣息。
進喜的脊背繃得緊緊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此處是哪座行宮?怎不見宮娥內侍伺候?這屋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角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上。
那是冰箱,但他不認識。
顏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彎下了腰,扶著旁邊的沙發靠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進喜被她笑得一臉茫然,回過頭來,困惑地看著她。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進喜緊緊握著她的手,望著眼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眼中帶著幾分緊張和幾分好奇。
他轉過頭來,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這就是……你家?」
顏翠站在客廳。
系統給了她一個新身份,也給了進喜一個新身份。
客廳的茶几上放著倆人的身份證。
他們重回了年輕時的模樣。
顏翠彎起嘴角。
「嗯。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她頓了頓,轉過頭來看著他,「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了。」
我陪你在古代住了一輩子,所以呀,小公公,這下該換你來陪我啦!
————
顏翠領著進喜參觀的第一站,是客廳的燈。
她隨手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啪」的一聲輕響,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應聲而亮,冷白色的光線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進喜猛地往後跳了一步,差點撞到身後的鞋櫃。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盞發光的燈,又猛地扭頭環顧四周,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顏翠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愣了一瞬,然後笑得彎下了腰。
她扶著牆,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她走到進喜面前,拉起他的手,將他的手指輕輕按在牆壁的開關上,然後帶著他的手指往下一按。
「啪」,燈滅了。
又往上一撥。
「啪」,燈又亮了。
進喜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那盞隨著他手指的動作而明滅交替的燈,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般的驚奇。
他小心翼翼地又撥了一下開關,燈亮了。
又撥了一下,燈滅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顏翠,目光裡帶著一種新奇和敬畏:「這……這不是術法?」
「不是。」顏翠笑著搖了搖頭,「這叫電。」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不用油,也不用人添柴,只要按一下開關就能亮的長明燭。」
進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盯著那盞燈看了許久。
進喜對這座「現代行宮」的探索,遠遠沒有那麼快結束。
直接持續到半夜。
顏翠去廚房倒水,順手拉開了冰箱門,彎腰翻找著什麼。
進喜跟在她身後,本只是想看看廚房的模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扇打開的門。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般定在了原地。
冰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滿滿的食材。
而最讓他震驚的是一股沁人的涼意正從那扇門中撲面而來,帶著冬日清晨般的寒氣,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這裡面藏著冰。
顏翠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的酸梅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笑著解釋道:「這不是地窖,這叫冰箱。是用電製冷的,可以把食物放在裡面保鮮,夏天也不會壞。」
進喜聽得半懂不懂,但「用電製冷」這幾個字他記住了。
又是那神奇的「電之力」。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依然黏在冰箱裡那些琳琅滿目的食材上。
翠翠的世界原來是這般好,那她曾經留在他的世界,陪著自己豈不是吃了很多苦?
何況他不能人道,和他在一起,屬實是委屈了翠翠。
說起這個……
進喜渾身肌肉緊繃。
他為何……覺得某個地方有點……重量?!
帶著狐疑的目光逐漸下移,下一刻,瞳孔驟縮。
「怎麼了?」
顏翠率先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大悟。
看樣子系統給他重塑身體的時候,給的是正常人的全乎狀態模式。
大約是做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顏翠毫無任何心理負擔。
直接伸手過去。
果然。
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樣。
有了。
顏翠一臉淡定。
倒是進喜如同炸了毛的貓,反應格外大。
「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他淨身很早。
所以早就不記得當初擁有時是何種感覺。
如今被這麼輕輕……
反倒叫他……
有點……
進喜喉結上下滾動,憋了好半天,才紅著臉開口:「翠翠……我有點難受,大抵……大抵是初來乍到,有些水土不服。」
顏翠正在翻找冰箱裡面的食材呢,冷不丁回頭瞥了一眼。
「哦,不是水土不服,是你起來了而已。」
進喜瞳孔驟縮,宛若被雷給劈了。
幾十年都沒有的東西,一朝擁有,進喜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
起初不太會。
顏翠還喜歡捉弄他。
少年被欺負哭了一場。
直到幾次過後,才終於明白了其中竅門。
……
進喜對浴室的第一印象,始於那面他照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的鏡子。
他站在洗手台前,伸手摸了摸鏡面,又繞到側面看了看,確認後面沒有藏著人,才嘀咕了一句:「這銅鏡倒是清晰,也不泛黃,也不知是什麼打造的。」
但他對浴室真正的敬畏,是在顏翠打開花灑的那一刻達到頂峰的。
顏翠把進喜叫到浴室門口,簡單教他如何使用花灑。
她擰開開關,熱水從頭頂的蓮蓬頭中噴灑而下,嘩啦啦地落在地磚上,蒸騰起一片白蒙蒙的熱氣。
進喜光溜溜站在門口,眼睜睜看著那股水流憑空從頭頂落下,整個人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
他仰起頭,警惕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那不斷噴水的蓮蓬頭,神色凝重:「這屋子怎麼回事?白日裡看著好好的,怎的一到晚上就漏雨?」
顏翠忍著笑解釋道:「不是漏雨,這是花灑,專門用來洗澡的。你看,這邊是熱水,這邊是涼水,可以自己調溫度。」
她說著,伸手調了調水溫,又將花灑拿下來,示範給他看。
進喜站在門口,看著她手中的花灑,看著她若無其事地讓那股水流沖刷自己的手臂。
「……原來是洗澡用的,真是精巧無比。」
沐浴完後。
顏翠遞給他一條干毛巾,又拿出了吹風機。
她插上電源,按下開關,吹風機發出嗡嗡的聲響,一股熱風從出風口噴涌而出。
進喜剛接過吹風機,被那股突如其來的熱風撲了一臉,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吹風機扔出去。
「這叫吹風機,專門用來吹乾頭髮的。你看,就是熱風,不會著火,也不會傷人。」
她說著,將吹風機對準自己的頭髮吹了幾下,證明給他看,「你看,我沒事吧?」
進喜看著她安然無恙的模樣,又看了看那台嗡嗡作響的吹風機,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了吹風機。
他學著顏翠的樣子,將吹風機對準自己的頭髮,按下開關。
熱風撲面而來,他被吹得眯起了眼睛,頭髮在熱風中胡亂飛舞,像一蓬被風吹亂的枯草。
進喜對洗衣機的戒備,從顏翠按下啟動鍵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衣裳一股腦塞進滾筒,倒了些洗衣液,關上機門,選好模式,按下啟動鍵。
滾筒開始緩緩轉動,水聲嘩啦湧起,緊接著轟隆隆的運轉聲響徹了整個陽台。
清俊少年拿了個小矮凳過來,坐在滾筒洗衣機面前。
一雙明亮的貓兒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洗衣機。
等到洗衣機終於發出「滴滴」的提示音,滾筒緩緩停止轉動,進喜立刻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打開機門,小心翼翼地撈出裡面的衣裳。
出乎他意料的是,衣裳完好無損,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比他手搓的還要乾淨蓬鬆幾分。
他拎著一件洗好的衣裳,對著陽光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布料,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倒還真是乾淨。」
顏翠說要帶他出門逛逛的時候,進喜是滿懷期待的。
他換上了顏翠給他買的新衣裳,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像是要隨聖駕出巡一般鄭重其事。
顏翠叫了個網約車。
車門一關,引擎啟動,車身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進喜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他坐在后座,雙手緊緊攥住座椅兩側的扶手,指節泛白,渾身僵硬。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街道的車流中,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移動。
起初很慢,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進喜看著那些高樓大廈、行道樹、行人、電線桿,一樣一樣地從他眼前飛速掠過,向後退去。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前方,不敢轉頭。
等紅燈時,車子停下來,他的身體才稍微鬆弛了一些。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加速,他又立刻繃緊了。
顏翠偷偷瞟了他一眼,看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偷笑。
下了車,進喜的雙腿有些發軟。
他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然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句:「……這鐵盒子,比騎馬還快。」
然後顏翠帶他去坐了地鐵。
進喜跟著她走進地鐵站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這地下,竟然被挖出了如此宏大的通道?這得動用多少民夫?耗費多少年月?便是陵墓,怕也及不上這工程的十分之一……」
顏翠帶他去了很多地方。
走進超市的那一刻,進喜覺得自己大概是誤入了仙界的糧倉。
他站在入口處,望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貨架,望著那些層層疊疊、密密匝匝、五顏六色的商品,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看了許久。
燈光雪亮,將每一件貨物都照得清清楚楚。
左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飲料瓶,像一面五彩斑斕的牆。
右邊是堆積如山的零食袋,膨化食品鼓鼓囊囊地擠在一起。
蔬菜水果琳琅滿目,四時的果蔬不分季節地堆放在一起,仿佛時間和節氣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她站在他身側,安靜地陪著他,讓他慢慢消化這份震撼。
進喜又在超市里轉了很久。
逛了兩個小時,購物車裡裝了不少東西。
顏翠帶著他走向收銀台,進喜跟在她身後。
他看見顏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方塊,對著收銀台上的一台機器照了一下。
「嘀」的一聲,便拎起東西準備走人。
進喜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拉住顏翠的衣袖,神色緊張惶恐,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這般便可?不用付銀錢的麼?咱們拿了這麼多東西,人家讓咱們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收銀員,又看了看那台機器,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做賊般的心虛,「莫不是……莫不是偷竊?這可使不得!咱可不能幹這種事!」
顏翠被他那一臉「我家姑娘怎麼走上了犯罪道路」的悲壯表情逗得差點笑出聲來。
她連忙忍住笑,舉起手機,指著屏幕上那個支付成功的頁面,向他解釋道:「不是偷竊,這叫手機支付。我的錢都在這小方塊裡頭,剛才那『嘀』的一聲,就已經把錢付給人家了。不用掏銀子,也不用數銅板,一下子就付清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這個世道,真好。」
他怎麼會如此好運,遇上了翠翠……
「其實當年皇后問了我一個問題。」
「她問我,怎麼就確定這輩子就是你了,萬一你日後變心,自古宦官陰險居多。」、
進喜茫然,下意識詢問:「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顏翠笑道:「我說是啊,進喜肯定只是玩弄我的感情,他壓根就不喜歡我,他只是當時沒得選而已,待日後他功成名就,越走越高,定然會毫不猶豫拋棄我。」
「你胡說!」
進喜頓時激動起來,就連呼吸都變得十分急促,「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我又何時動過此番心思?」
翠翠是壞蛋。
怎麼能給他潑髒水呢?
這……這簡直,太不禮貌了。
顏翠笑得像只小狐狸,背過身去不看他。
唯有少年還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去拽她的袖子,委屈地解釋:「我沒有……我心裡不是這樣想你的,我從來沒有……」
這個傻子,他都用一輩子來回答過了。
又何必再次解釋呢。
「娘娘,我知道他愛我,他不用多說,我也知道。」
「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他願意為了我,後置他自己的利益,甚至是損失他的利益。」
只此一點,便足夠了。
真正的愛從不是權衡利弊。
是出於本能來對一個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