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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沈容容就是個禍害

  一個婆子利落地扯下一塊布條,塞進了沈容容的嘴裡,將她剩餘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

  沈容容被拖走時嘴裡還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但很快便消失在門外。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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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母站在自家兒子跟前沉默了良久,最終只說出了一句話:「你自己去向瑤兒解釋。她若不肯原諒你……你也不要回去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出了房門,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像是這一夜間老了許多。

  「禍害啊……冤孽……」沈母走了幾步,忽然眼一翻,直接暈倒在原地。

  幾個婆子手忙腳亂撲上前抱住主母。

  孟瑤沒有回沈府。

  沈淵是在徹底清醒之後才發現妻子沒有回府的。

  他匆匆趕回沈府,衝進正院,迎接他的只有空蕩蕩的院落。

  他愣在原地,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腳底。

  立刻轉身衝出府門,翻身上馬,一路狂奔到孟府。

  迎接他的是兩扇緊閉的大門。

  他翻身下馬,衝到門前,用力拍打著門環,聲音沙啞而急促:「瑤瑤!瑤瑤你開門!你聽我解釋!瑤瑤!」

  門內一片死寂,沒有回應。

  他又拍了一陣,門終於開了一條縫,露出孟府老管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老管家看著他,語氣平淡而疏離,像是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姑爺請回吧。我家小姐說了,她不想見您。」

  門在他面前緩緩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落下了門閂。

  沈淵站在孟府緊閉的大門前,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

  他沒有離開。

  而是在孟府門前跪了下來。

  膝蓋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那兩扇緊閉的大門。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人認出他來,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此事不知因何緣由,在極短的時間裡就鬧得滿城皆知。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幸災樂禍地駐足觀看。

  沈淵一律充耳不聞,只是直挺挺地跪在那裡。

  從天亮跪到天黑。

  又從夜幕又跪至天明。

  終於,門再次被打開。

  孟瑤的父親站在門內,看著門外那個跪了一夜的女婿,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嘴唇和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聲音冷淡:「你回去吧,瑤兒不想見你,準備一下和離事宜吧。」

  沈淵抬起頭來,看著岳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跪了一天一夜後,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爹……我只想見她一面,我只想當面跟她說一句話。」

  沈淵跪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大門,眼底最後一絲光芒緩緩熄滅了。

  三日後,孟府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沈淵跪在門前,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

  在看見門開的那一刻,他那雙黯淡的目光中驟然亮起一絲光芒,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

  卻在看見門內景象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僵在了原地。

  孟瑤坐在輪椅上,被人緩緩推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裳,面容憔悴,眼眶微紅,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孟瑤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中握著一方帕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而她的小腹……那個曾經微微隆起孕育著一個小生命的地方。

  此刻平坦如初。

  孟瑤那日親眼目睹那腌臢場面後,直接回了娘家將事情原委說給了爹娘,便立刻派人給自己尋來了落胎的方子。

  又請來了上京城的婦科聖手,爭取讓她此番落胎造成的傷害越小越好。

  饒是如此,她也是元氣大傷。

  沈淵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瞳孔驟然收縮。

  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對上她那雙眼眶微紅,此刻卻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沈淵猛然嘔出一口污血。

  他忽然明白。

  那個孩子,沒有了。

  她親手將他們的孩子打掉了。

  沈淵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狂風肆虐的樹,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扶著門框,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體,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絕望:「瑤瑤你……你為什麼要……」

  他說不下去了。

  那句話像是卡在喉嚨里的一根刺,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鑽心的疼。

  孟瑤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震驚和痛苦而扭曲的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一潭死水:「這個孩子不該出生。」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相信當年斷言。

  她的子嗣運和眼前人無關。

  他們之間或許本就是孽緣。

  孟瑤垂下眼帘,臉色蒼白,語氣也有氣無力,「我不能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受苦,所以我替他做了選擇。」

  她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第二個羲禾妹妹。

  因此,只好從根源上斷開這層關聯。

  沈淵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用力一擰,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她,卻被她身側的丫鬟不動聲色地擋住了。

  沈淵從未如此刻這般手足無措,滿心慌亂,聲音裡帶著濃重的乞求和卑微:「瑤瑤,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別這樣對我……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會處決掉沈容容,瑤瑤,我跟你保證!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可是你已經髒了。」孟瑤打斷他,目光平靜之餘,還染了幾分嫌惡。

  「沈淵,我們和離吧。」

  沈淵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個人猛地後退了半步,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翕動著。

  他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不行,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和離!」

  「瑤瑤,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我不能沒有你……瑤瑤,我願意用餘生來彌補你和孩子,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怎麼罰我都行……」

  只求你,不要和離。

  孟瑤看著他激動的模樣,他眼底是近乎瘋狂的執拗和哀求。

  她一句話也沒說。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騎快馬停在孟府門前。

  來人翻身下馬,高舉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朗聲道:「皇后懿旨!孟家嫡女孟瑤接旨!」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瑤率先反應過來,掙扎著要從輪椅上起身下跪,傳旨的內侍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起身。

  然後展開手中的懿旨,高聲宣讀。

  懿旨的內容簡潔明了,卻字字千鈞。

  皇后娘娘諭旨,准予沈淵與孟瑤和離,從此婚嫁各不相干。

  沈淵不得再去打擾孟家大小姐。

  另賜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玉如意一對、人參靈芝等滋補藥材若干,慰孟瑤之痛,望她善自珍重,往後歲月平安順遂。

  傳旨內侍念完懿旨,將捲軸合攏,雙手遞到孟瑤手中,語氣溫和而恭敬:「孟大小姐,皇后娘娘說了,您受委屈了。往後若有任何難處,只管遞牌子進宮,娘娘為您做主。」

  孟瑤雙手接過懿旨,低著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應了一聲:「臣女謝皇后娘娘恩典。」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而下,砸在地磚上。

  看見夫君和沈容容廝混時,她都沒有哭成這樣。

  宣旨結束後,沈淵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臉色慘白如紙,目光空洞地望著孟瑤手中那捲明黃色的懿旨,嘴唇微微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后親自下旨,命他和離。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連最後一絲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

  皇后是他嫡親的妹妹。

  卻也支持他同瑤瑤和離。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他瞎了眼,昏了頭,竟然真的去相信沈容容這個來路不明的禍害。

  孟府的大門又在他面前緩緩合上了。

  他下意識想追上前,直接被管事一腳踹在了腹部。

  他本就水米未進半點,又早就體力不支,被這麼一推,直接跌倒在地。

  又是「咔噠」一聲輕響,門閂落下,沈淵眼睜睜看著自己隔絕在了門外。

  沈淵站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卻是連骨頭縫裡都泛著寒氣。

  他緩緩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腳步虛浮,身形搖晃。

  沈淵的腦海中反覆迴蕩著妹妹沈羲禾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沈容容就是個禍害,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害人精。哥,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他當時不信。

  他當時覺得妹妹是對沈容容有成見,覺得她誇大其詞,覺得她心胸狹隘容不下這個可憐的義妹。

  他甚至為了維護沈容容,多次與妹妹爭執,傷了她的心。

  如今他信了。

  他信了,可一切都晚了。

  他的妻子沒了,他的孩子沒了,他的家也沒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認出他來,投來異樣的目光,低聲議論著什麼。

  沈淵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向前走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去,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是他愚昧,又一直縱容著沈容容。

  是他親手毀掉了自己擁有的一切,而他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沈淵第一次體會到了這人世間最痛不欲生的滋味。

  「啪!」

  沈淵驟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啪!」

  一巴掌下去,又一巴掌接上。

  他雙目猩紅,不斷扇著自己耳光,仿佛不知疲倦,也不知一絲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