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在了初冬的第一場雪那夜動手。
三百暗衛傾巢出動。
也沒有活著回來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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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死網破,這種事情他以前又不是沒做過。
系統沒有力量強行掙脫和他的綁定。
慕容玦準備在一切結束後,抓緊前往下一個世界。
他可不相信系統會放棄一線生機,選擇和自己同歸於盡。
一部分死士在幾處偏殿同時放火,製造混亂,吸引禁衛軍的注意力和兵力。
然後趁亂,讓三百死士分成三路,一路偽裝成救火的宮人,混入東宮區域。
一路埋伏在乾清宮通往坤寧宮的必經之路上,伏擊慕容止。
最後一路,由他親自率領,直撲坤寧宮。
他的目標很明確。
無論是慕容止還是沈羲禾,只要能殺掉其中一個,他就贏了。
火勢越來越大。
北風呼嘯著穿過宮闕,將火焰卷向更高的天空。
幾乎在極短的時間裡,噼啪作響的燃燒聲夾雜著宮人們的呼喊和奔跑聲就越來越高……
整座皇宮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與此同時,寧王府的那些暗衛們一部分在極短的時間裡被抹了脖子,血流成河。
皇宮守衛森嚴,他們即便輕功再強,也會被發現。
三位穿著夜行衣的暗衛殺手,或許善於隱匿行蹤。
可若再來幾百個,那便是身穿再好的夜行衣,也如同下餃子般。
到底還是有漏網之魚。
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沈羲禾抱著懷中的女兒,在混亂中拼命奔跑。
她死死地將女兒護在懷中,用身體擋住撲面而來的熱浪和煙塵。
小女娃被她裹在襁褓里,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
她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母親焦急的面容,望著頭頂那片被火光映成橙紅色的夜空,不哭不鬧,安靜得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
她還太小,不懂得什麼是危險,只知道母親抱著她在跑,顛簸得有些厲害。
但她並不害怕。
因為此刻母親的心跳聲就在她耳邊,沉穩而有力,是這世間最安全的地方。
身後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響和慘叫聲。
玖月以一敵十,劍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
不多時,玖月渾身上下就濺滿了鮮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可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殺神,死死地守在沈羲禾撤退的路線上。
「娘娘!快走!」玖月一劍刺穿一名暗衛的咽喉,同時側身避開另一人橫掃過來的刀鋒,聲音嘶啞而急促,「去找陛下!」
沈羲禾咬緊牙關,抱著女兒繼續往前跑。
平日裡慕容止早就來陪她們母女了。
今日不過是稍稍分開一下,和朝臣議事,她因太困就沒參與。
怎麼就鬧了這檔子事出來?
慕容止武功高強,只要她能跑到乾清宮附近,只要她能到達他的庇護範圍之內,她和女兒就安全了。
可她才跑出不到幾十步,前方的黑暗中又湧出了五六道黑影。
沈羲禾猛地剎住腳步,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她不會武功。
手裡也沒有武器,懷裡還抱著孩子,面對五六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她沒有任何勝算。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將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腦海中飛速地轉動著……
就在最前方那名暗衛舉起長刀、朝她劈下來的那一刻,一道破空的劍鳴聲從她身後呼嘯而至,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地掠過了那名暗衛的脖頸。
一顆人頭沖天飛起,無頭的軀體在原地站立了一瞬,然後轟然倒地,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濺了滿地。
沈羲禾下意識將襁褓中的女兒面向懷中,沒讓她瞧見那血腥的一幕。
玖月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落在沈羲禾身前,渾身浴血,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著。
顯然是經過了連番激戰後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她已經連續殺了好幾撥。
玖月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幾名被震懾住的暗衛,語氣冰冷:「娘娘快逃!去尋陛下!」
沈羲禾的眼眶一熱,她知道玖月這是在拼命給她爭取時間。
於是沒有片刻猶豫,沒有一點矯情,轉身抱著女兒繼續往前跑。
她不能辜負玖月給她換來的機會。
這個時候留下來拉拉扯扯只會浪費時間。
不僅自己活不了,還會成為玖月的累贅。
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遠,前方的路卻越來越偏僻。
沈羲禾喘著粗氣,環顧四周,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灌木叢上。
那叢灌木緊挨著一棵老槐樹的根部,枝葉交錯,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陷,像一個小小的洞穴,隱蔽而安全。
她幾乎沒有猶豫,抱著女兒衝過去,單手撥開灌木叢的枝條,露出樹根處那個不大的洞口。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女兒。
小女娃依然睜著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望著她,不哭不鬧,甚至還咂了咂小嘴,沖她天真無邪地笑著。
沈羲禾的眼眶紅了,硬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放進樹洞中,將襁褓整理好,確保她不會著涼,然後用灌木叢的枝條重新遮擋住洞口,只留出一條細小的縫隙供空氣流通。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嫩滑的臉頰,聲音沙啞:「乖,別出聲。娘親一會兒就來接你。」
小女娃望著她,果真不哭不鬧,一點聲響都沒有。
沈羲禾忍不住彎起嘴角,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小小年紀就這般冷靜,日後會是怎樣的女帝呢?」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哽咽,「希望娘親還能看到那一日。」
她猛地站起身來,轉身朝著與樹洞相反的方向跑去。
跑出去後,沒多久就被追兵團團圍住。
四面八方都是黑衣蒙面的殺手,刀鋒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將她困在圓心,插翅難飛。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慕容玦從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手持一柄長弓,腰間掛著一壺羽箭,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站在沈羲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沾了灰塵和汗水的臉。
慕容玦伸出手:「沈羲禾,過來。到我這邊來,只要你繼續愛我,我可以饒你不死。」
沈羲禾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輕嗤:「渣滓!不要臉!」
慕容玦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
他收回手,目光冷了下來,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殺了她。」他說。
頓了頓,慕容玦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和惡意:「不知好歹的賤人。」
周圍的暗衛們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刀。
三百暗衛,最強的十二位在這裡。
慕容玦說到底還是貪生怕死。
想要賭那最後一絲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