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換了一種語氣,帶著幾分蠱惑般的溫柔:「你再信我一次。就這一次,我保證,只要我在這個世界當上了皇帝,我就再也不貪心了。我不會再奢求長生不死,不會再強迫你帶我去下一個新世界。我會用整個帝國的氣運來供養你,讓你恢復到巔峰狀態。」
「然後我們和平解綁,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兩不相欠。我用我的性命發誓,若有違背,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屏住呼吸,等待著系統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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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腦海中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那曾經帶著電流雜音的機械聲,那曾經讓他覺得聒噪又厭煩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這下無論他如何呼喚,都沒有任何反應。
慕容玦慌了。
過了大約十分鐘,看系統還是不回復自己,直接歇斯底里地在腦海中嘶吼。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慕容玦癱坐在椅子上,面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他如今,真的是一個人了。
沒有系統,沒有氣運,沒有兵權,沒有民心,沒有沈羲禾。
他是不是完了?
寧王府外,禁衛軍的腳步聲整齊而沉重,一圈一圈地繞著府牆巡邏。
遠處宮闕的輪廓在夕陽中勾勒出巍峨的剪影,莊嚴肅穆,不可侵犯。
深夜,寧王府內院中。
燭火將熄未熄,在燈盞中跳動著最後幾縷微弱的輝光。
門窗緊閉,簾幔低垂。
慕容玦正在熟睡中。
然而此刻,房間的正中央,一道若有若無的魂靈正懸浮著。
那是一個青年的輪廓,眉目清雋,氣質溫潤,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整個人像是從一幅舊畫中走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塵世的淡淡疏離感。
他是慕容言玉。
亦是真正的慕容玦。
慕容言玉已經很久沒有以完整的形態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自從那個異世之魂占據了他的軀殼,他便被迫以魂靈的形態蜷縮在識海的最深處,像一隻被關在黑匣子裡的螢火蟲,苟延殘喘,等待著光芒徹底熄滅的那一天。
寂靜的房間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與白日裡那個虛弱而斷斷續續的機械聲截然不同。
此刻的系統,聲音清晰而平穩。
【真的想好了嗎?】
慕容言玉懸浮在半空中,微微偏過頭嘴角緩緩彎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想好了。」
系統沉默了片刻。
作為一個理論上不應該擁有人類情感的存在,它此刻卻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酸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核心處理器中的感覺。
從慕容言玉被宿主奪舍的那一天起,到後來他在識海深處無助地呼喚它的那一刻……
系統也曾因於心不忍,而用自己的本源力量為他續住陰壽。
他們之間做了一場交易。
慕容言玉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和靈魂作為交換,在一切結束後甘願化作系統的養料。
供它重回主神空間。
只有一個要求,換瑛瑛攜記憶重生。改命。
系統和他關係還不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甚至偶爾還能開一兩句玩笑。
它知道他心裡一直有一個人。
位面女主值得很多人喜歡。
慕容言玉也是其一。
如今位面女主在皇宮裡過得很好。
他的執念也在此刻終於消散。
系統也曾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年沒有宿主的到來,若是慕容言玉能夠順利地走完他原本的人生軌跡,他和女主沈羲禾之間,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它嘆了口氣。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做,你本來只有七年的陰壽,之前又當燃料灼燒了好幾年,現在只剩最後兩年了。倒不如留著這兩年,去皇宮裡多看看你的心上人。遠遠地看幾眼也好。何必把最後這點時間也搭進去?】
慕容言玉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的笑容很淡,像是初春時節河面上薄薄的一層冰,清澈透明,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蒼涼。
「不了。」他拒絕道,「瑛瑛如今過得很好,在下已無心愿。」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聲音低了幾分,卻依然溫柔,「她身邊有真正愛她的人,有她愛的人,有他們的孩子。她的人生已經很圓滿了,我無需再去打擾她。」
若他會成為她心中的歉疚……他亦不願。
慕容言玉太過了解那個小姑娘了。
執拗,認死理。
堅定之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明明和她說過玄門術士也無法解決這件事,她還依然不死心。
始終下不去手……殺他。
他願她此後天地皆寬。
因此……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仿佛已經看淡了一切的平靜,「我只有最後一件事尚且掛念,勞煩仙長助我此行。」
系統沉默了很久。
它看著慕容言玉那張帶著淺淡笑意的臉,與他那雙平靜得仿佛一潭深水的眼睛對視上,忽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系統,竟然生出了幾分不該有,也只有人類才會有的情緒。
它該如何去處理核心處理器發燙的這種感覺?
系統很想阻止他,畢竟若真下定決心去了結這一切,那麼他為她燃燒了自己僅存的陰壽,用自己做交換代價換取她重生的事情,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人知曉。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好,我幫你。】
【我會給她託夢,讓你進入她的夢境。】
是夜。
坤寧宮的燭火已經熄了大半,只留了牆角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而柔和的光芒。
沈羲禾靠在慕容止的懷中,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已經沉沉睡去。
慕容止低頭看了她一眼,替她掖了掖被角,也合上了眼睛。
殿內安靜而溫暖,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沈羲禾做了一個夢。
只記得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柔和的白光,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將周圍的黑暗一點一點地吞噬殆盡。
然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山坡上。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漫山遍野儘是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