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被圍起來的那一日,慕容玦正坐在書房裡,對著虛空發呆。
虛空之中唯有他一個人能看見的不同。
那是一張大胤全境的疆域圖,山川河流、州府郡縣,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用積分和系統兌換的最後一件物品。
相當於一份隨身攜帶的電子地圖。
可對於一個沒有實權的閒散王爺而言,這就好比魚擁有了限量版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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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向上移動,掃過北境、西境、南境……每一處標註著駐軍的地方,他都看了很久。
越看,心越涼。
他從前從未認真打量過這張圖。
因為他一直以為,只要有系統在,只要劇情按照既定路線走,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拿下氣運,登頂帝位。
他從未真正正視過一個事實……這是一個真實運轉了上百年的封建王朝。
這裡的皇權,是實實在在建立在軍隊和官僚體系之上,不容挑釁的絕對權力。
而他,什麼都沒有。
他被禁足了。
聖旨上說得好聽。
「寧王傷勢未愈,需靜心休養。」
可實際上,他比誰都清楚,這就是軟禁。
府外新增了一隊禁衛軍,為首的是個生面孔,據說是直接從御前調過來的,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他試著讓人遞了帖子出去,石沉大海。
試著讓暗衛趁夜翻牆探探風聲,第二天一早,那暗衛的人頭就被掛在了側門的檐角下。
對方沒有點名道姓地警告他,只是用行動告訴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那個人的掌控之中。
之前他一直覺得太后死了便死了。
反正那個老女人是原身的母親,又不是他一個穿越者的媽。
他不會對太后的死有半分傷心和痛苦。
結果沒想到太后的死,帶走的不僅僅是太后這條命,更是太后背後那些勢力。
讓他更加沒想到的是,原身雖然是這個世界的「天命男主」,骨子裡實際上是個淡泊名利的主。
原先那些擁護「寧王」的勢力都是太后背後的世家,以及她一點點為自家兒子打點和積攢起來的勢力。
太后一走,世家又被帝王打壓如此之狠,有些東西自然就消散開來。
如同一盤散沙,再也聚不起來。
他穿進位面男主的身體裡,原以為會和其他位面那樣如魚得水。
卻沒想到以言情小說為基調誕生的世界,女主永遠不會變,男主卻會因女主的愛意而發生身份變化。
正如系統之前所說,女主愛誰,誰才是男主。
沈羲禾那個賤人發現了他不是真正的慕容玦後,昔日愛意一朝清空,他也從此失去了氣運的庇護。
慕容玦坐在書房裡,面對著那張電子地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皇權至上」。
慕容止甚至不需要殺他,不需要給他定罪,只需要一道輕飄飄的聖旨,就能將他困死在這座王府中。
和原先預料的完全不一樣,現在的他沒有百姓的名聲加身。
他原本計劃好的滄州治水、旱災賑濟,文曲星下凡,第一皇商全都被蝴蝶效應扇沒了影。
還有個至今不知道躲在哪裡當縮頭烏龜的同類……
他沒有實打實的兵權。
手裡那幾百個暗衛,當刺客使還行,拉出去造反簡直就是送人頭。
如今的慕容玦更沒有機會再接觸到沈羲禾。
她現在是皇后,是皇太女的生母,即便出宮也會有儀仗護衛,連只蒼蠅都飛不到她身邊去。
分明是天之驕子的大男主,此刻居然什麼都做不了。
慕容玦把這一切都怪在了系統頭上。
「都是你!」他在腦海中怒吼,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不甘,「如果不是你給出的劇情出了偏差,滄州水災怎麼會消失?如果不是你沒能控制住沈羲禾的意識,她怎麼會知道我是異世之魂?全都是你的錯!你還有什麼臉在這裡裝死?!」
「還有,你竟然敢和原主合起伙來欺瞞我!」
腦海中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那聲音與從前相比,明顯虛弱了許多,電流的雜音更重了。
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即將消散的疲憊感。
【宿主,本系統早已提醒過你,位面女主愛上誰,誰才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最關鍵的一步。本系統能量不足,即將陷入沉睡。此後,請宿主好自為之。】
慕容玦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里的憤怒在一瞬間轉化為了慌亂:「沉睡?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你沉睡了我怎麼辦?!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自生自滅嗎?!」
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在風中苟延殘喘。
【本系統為了幫你修復技能反噬造成的損傷,已經耗盡了最後的本源能量。若無法得到補充,本系統將在三日內進入永久沉睡。宿主,這是最後一次與你對話了。】
「不!你不能睡!」慕容玦的聲音幾乎變了調。
他拼命在腦海中呼喚系統,語氣從憤怒到焦急,從焦急到乞求,轉變之快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
「你聽我說,我們再合作一次,最後一次!你幫我想辦法從這裡出去,幫我想辦法奪回沈羲禾,等我當了皇帝,我就用整個王朝的氣運來供養你,讓你恢復到全盛狀態,甚至比從前更強!到時候你想回主神空間也好,想去下一個世界也罷,我都不會再攔著你!」
「我發誓!我用我的性命發誓!」
腦海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玦幾乎以為系統已經斷開了連接,才聽見那虛弱的聲音緩緩響起。
帶著平靜。
那是一種歷經了無數次欺騙之後終於徹底涼透了的平靜。
【這樣哄孩子的話,你以前對本系統說過無數遍。】
【第一次,你說完成任務後就解除綁定,放本系統自由。結果你在最後一刻反噬了本系統,奪取了本系統的力量,將本系統困在這具軀殼之中。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都快要記不清你的本名了,你騙了我那麼多次。】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你說只要幫你拿到寧王的身份和地位,你就讓本系統回歸主神空間。結果你利用本系統的力量去攻略位面女主,失敗了便將責任全部推給本系統。再後來你說只要幫你渡過技能反噬的難關,你就再也不貪心了,結果你剛剛恢復行動力,就開始謀劃如何利用本系統去翻盤。】
【宿主,你的每一次保證,都是以榨乾本系統的最後一絲價值為目的,本系統已經不想再相信你了。】
慕容玦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系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這一次換了一種語氣。
「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我知道我不該騙你,不該利用你,不該在關鍵時刻背叛你。可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啊!我死了,你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你想想啊,如果你陷入了永久沉睡,你就再也回不去主神空間了,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你的創造者了。」
「你甘心嗎?你真的甘心就這樣消失嗎?」
慕容玦低聲下氣,用著近乎哀求的語氣。
他是真的沒招了。
此刻系統於他而言,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救命的傢伙,也是逆風翻盤的唯一指望了。